上一次看見阿堯哭成這樣，還是機場那次。

　　阿蠻畢業回南城的時候。

　　這是第二次，因為他閨女要和死神抗争…

　　花郁塵過去安慰道，“能早點手術對喬喬來說是好事。”

　　“以後她就能像正常小朋友一樣…再也不用隔三差五的去醫院輸血。”

　　“不難過，一切還來得及才是幸運的事。”

　　周靳堯自己也知道該這樣想，可是現在躺在手術室的是他閨女……

　　才回到他身邊一年多…

　　他三十好幾才得這麼個寶貝閨女，怎麼不害怕失去…

　　洛大哥紅着眼沒好氣道，“哭什麼！喬喬是去奔生的！”

　　“當爹的應該為她高興，為她加油打氣！”

　　他的語氣兇兇的，可是不難聽出他說這些話也是在安慰自己。

　　周靳堯平複了一下情緒，心裡的悲痛怎麼都不叫他好受。

　　回頭看了一眼，思思姐他們抱着兒子坐在家屬等候區的那邊。

　　“洛大哥…”周靳堯眨了眨眼睛，忍下淚意，“蠻蠻還沒出來…”

　　“這裡先交給你…我去看看蠻蠻…”

　　“快去快去！”洛大哥說。

　　苗思起身說道，“我們跟你一起去。”

　　淩苗朝花郁塵說，“那你們陪姐夫在這裡等喬喬。”

　　“嗯，知道。”

　　家裡的女士們去看阿蠻了，男士們都在手術室門口等着喬喬出來。

　　剛去到産房門口，正好碰上護士出來找家屬。

　　周靳堯大步上前，“怎麼了？”

　　“産婦胎盤沒完全剝離下來，需要人工剝離。”

　　周靳堯剛開始還沒明白什麼意思。

　　隻見下一秒苗思就變了臉色，“胎盤沒下來？”

　　“少部分沒下來。”

　　淩苗錯愕道，“那…那怎麼弄？”

　　“醫生在手剝。”

　　苗思頓時哭瘋了，“怎麼會這樣…蠻丫頭，我的蠻丫頭啊…”

　　淩苗連忙安慰道，“有醫生在，咱們隻能聽醫生的建議。”

　　隻有經曆過的人才知道手剝胎盤有多恐怖。

　　産房裡傳來劇烈的哭喊聲。

　　洛小蠻正在遭受酷刑，比生孩子還痛的酷刑。

　　因為場面太血腥，醫生沒讓家屬進來。

　　周靳堯隻能聽到她無法承受的哭喊聲。

　　他不能進去，隻能心急如焚的躊躇在門口，“蠻蠻！”

　　商桐不解，“胎盤怎麼會沒下來呢，不是孩子生了就跟着下來的嗎。”

　　秦媽媽是經曆過這一遭的人。

　　“我那會兒生阿周也是胎盤沒下來，醫生伸手進去掏了好久才掏下來。”

　　“後面感染，高燒好幾天。”

　　導緻她對生孩子有了陰影，就阿周這麼一個獨苗。

　　已婚未育的淩藍聽得龇牙咧嘴。

　　“伸手進去掏啊？”

　　“嗯。”

　　“那不得伸一整條手臂伸進去？”

　　“可不是。”

　　“我的天…”淩藍目瞪口呆，緩緩擡眸看着産房門。

　　那阿蠻現在…

　　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周靳堯跌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眼淚流。

　　他多希望自己能替她承受痛苦…

　　現在老婆孩子都在手術室…他的心像被鈍刀淩遲。

　　一刀又一刀。

　　洛小蠻痛到幾乎暈厥，哭到嗓子都啞了。眼淚都流不出來。

　　苗思在外面捶胸頓足的心痛，一衆人全為她揪起了心。

　　直到确認沒有胎盤遺留，酷刑終于能饒了她。

　　洛小蠻哭暈了過去，後面的事，什麼都不知道了。

　　直到出了産房，周靳堯看到閉着眼睛，毫無血色的她。

　　心痛到不能自已，顫抖的想撫摸她，可是她的樣子像一碰就碎…

　　“我的蠻蠻啊…”苗思泣不成聲，淚眼滂沱的撫摸她的臉。

　　周圍一圈誰不眼紅。

　　他們崩潰的樣子，洛小蠻看不到，也聽不到。

　　力氣早就耗空了。

　　她沒有看到媽媽哭着讓周靳堯記住這一刻。

　　哭着說記住蠻蠻為了他生兒育女的樣子。

　　今後的日子，不管兩人再怎麼鬧矛盾。

　　也要看在她今天所受的痛苦上，待她寬容一些。

　　将來要是待她不好，連人帶孩子他們一塊兒帶走。

　　周靳堯怎麼會忘記，這一輩子他都忘不了。

　　推車裡的小家夥哼哼唧唧，周靳堯第一次帶新生兒，沒有經驗。

　　小心翼翼的抱起他。

　　小家夥閉着眼睛，像小雛鳥一樣。

　　轉着腦袋嘬着下嘴唇，像是在找奶。

　　平時一張嘴吧唧兩下就能喝到羊水，現在怎麼喝不到了…

　　喝不到小家夥就哭啊，苗思說，“這怕是餓了…”

　　淩苗說，“你抱着他坐着，我去弄點奶過來。”

　　之前生孩子的時候，都是在護士站泡奶的。

　　小家夥果然是餓了。

　　就着爸爸手上的小勺。

　　嘬一口。

　　再嘬一口

　　休息兩秒，繼續嘬呀嘬。

　　對大人來說一口不到的奶，對小嬰兒來說就是一頓。

　　喝了奶就安靜了，歪頭就睡。

　　“媽…”

　　病床上的忽然傳來了洛小蠻的聲音。

　　周靳堯應激似的擡頭，蠻蠻醒了，他趕緊起身抱着孩子去到她身邊。

　　滿眼心疼的看着她，“還疼嗎？”

　　洛小蠻搖搖頭。

　　現在這點輕微的不合适對比生孩子和生剝胎盤來說，不足挂齒。

　　“苦了你了孩子…”苗思紅着眼說。

　　“喬喬呢…”洛小蠻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挂念閨女。

　　周靳堯說，“在手術室，咱爸和小姨父他們都守在那裡，還沒有出來。”

　　聽到喬喬的消息，洛小蠻這才想起小老二。

　　“孩子…”

　　周靳堯将小老二放在她枕邊，“剛剛吃完奶…”

　　洛小蠻看着她九死一生産下的第二個孩子。

　　“弟弟還是妹妹…”

　　她還不知道自己生了個男孩還是女孩…

　　周靳堯說，“是弟弟…”

　　男孩…

　　洛小蠻看着這個小家夥。

　　你也是來保護姐姐的小天使，對嗎？

　　眼角不自覺的淌下眼淚。

　　周靳堯心頭一顫，替她抹去，“寶寶很健康…”

　　洛小蠻笑着滴淚，“真好…”

　　她看着周靳堯，“給你生了個兒子，你也兒女雙全了…高興嗎？”

　　周靳堯說，“兩閨女我也高興…男孩女孩對我來說不重要。”

　　“那看來你不滿意咯？”

　　周靳堯笑道，“高興，很高興。”

　　“我想去看看喬喬…”洛小蠻說。

　　“你現在這身體狀況就好好休息，自己都沒好，喬喬有我在，出不了事，放心。”

　　“你借個輪椅，推我過去，好不好…”

　　苗思也勸慰道，“你就别去了，安心躺着…”

　　“媽…”洛小蠻哽咽道，“我女兒還在手術室…我怎麼安心…”

　　她朝周靳堯說，“你去借個輪椅，就帶我去看看喬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