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江染掌框蔣弈
陸雲城知道蔣弈的脾氣,不斷打電話過來。
蔣弈直接關了手機,獨自驅車繼續前行。
前方即將進入無人區域,陸雲城的人手也不多,即便不是對方故意引誘,但陸雲城在沒有把握的情況下,不想冒險。
蔣弈清楚,陸雲城雖是他的朋友,但也要優先為手下負責。
所以中途就將陸雲城的人趕在路邊下車。
這一趟隻能他自己去。
刀山火海也好,陷阱也罷,隻要江染有危險,他都不會去賭萬一。
車子又開了一個多小時,蔣弈身體已經開始撐不住。
他用力咬住手掌,直到有血腥味兒浸在口腔,劇烈的疼痛成功壓制住了不受控制的顫抖。
忽然,前面的車子消失在一條狹窄的土路小徑。
蔣弈也馬上疾馳跟上。
但轉眼間前方已經無路,盡頭,是一座廢棄的土樓。
黑夜中,一道強光猛然穿透蔣弈的車窗。
他下意識擡臂擋在額前。
旋即,有人走到車前。
強光刺眼,蔣弈適應了片刻,才看清車外站著幾個穿著普通、身形強壯的男人。
他們手中沒有明顯武器,但都穿戴很嚴實,看不到臉。
蔣弈深吸一口氣,吞咽下身體深處翻湧的不適和陣陣眩暈,迅速推開車門,沉步走到對方之中。
夜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拂在他蒼白的臉頰。
蔣弈身形依舊挺拔,從外表上,絲毫不見一絲虛弱。
見男人竟然一點猶豫都沒有就主動下了車,站在前面的幾人也有些錯愕。
跟了他們一路的人,竟是一個人,這麼勇?
「她在哪?」蔣弈冷聲開口。
為首的男人好笑,「什麼她不她的?我們認識嗎?」
蔣弈低聲:「江染在哪裡?」
幾乎可以確定,他們就是故意引他過來的。
蔣弈一把揪住了面前人的衣領。
聲音平靜卻極具威懾力,「你們想做什麼都隨便,帶我見她。」
「……」
為首那人默然盯了蔣弈半晌,才示意身旁的人。
兩人上前,將蔣弈的手機沒收,確認他身上沒有其他任何東西,才又將蔣弈的雙臂反綁。
蔣弈全程配合,但身上壓人的氣場令綁他的人不禁有些緊張,弄了好半天才結束。
見狀,為首的人才做了個邀請的手勢,指向那座廢棄的土樓黑洞洞的門口。
土樓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加破敗荒涼,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黴味。
隻有一樓深處的一個房間,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線。
引路的人在門口停下,側身讓開。
蔣弈沒有猶豫,先步踏入。
光線昏暗的房間內,空無人影。
蔣弈反應過來的瞬間,脖頸一涼,尖銳的利刃已經戳在他喉嚨上。
「你要見的人已經死了,你要見她,那隻能跟她一起死了。」
身後男人冷沉的聲音響起。
蔣弈目光側了側,「是嗎,那你就殺了我吧。她不在了,我活著也沒意思。」
他說完,就真的沒有任何掙紮,甚至微微仰頭,讓刀尖可以更精準地戳破自己喉嚨。
見男人絲毫不畏,半晌,身後人又冷笑道:「裝模作樣的人我見得多了,不過,我很佩服你的勇氣。」
刀刃又往前送了半寸,鋒利的刀尖幾乎就要刺破皮膚。
疼痛已經微微蔓延。
可蔣弈依舊眉頭都沒皺。
「隻要是她想看的,我都願意做。」
蔣弈的話讓身後人微微錯愕,但還沒等他回味過來對方的意思,肩膀就被強力撞擊,手臂迅速麻了。
他手中一松,蔣弈敏捷側身,匕首轉瞬落進了男人被反綁的手中。
蔣弈的雙手上的繩子不知何時已經鬆開。
他動作飛快,攥起匕首一揚,身後的人嚇得連連退後,擡手阻擋。
他以為蔣弈要揮刀而來,卻在片刻之後,聽見一道凄厲的女聲響起:
「蔣弈!」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一幕驚住!
隻見蔣弈的刀尖仍舊戳向自己,一條蜿蜒扭曲的血線,已經沿著白皙的脖頸流淌下來。
他身影背對微小的窗口,深夜投來的月光,將他寬大筆直的身影投得很長,一直落到女人的腳下。
江染幾乎是衝到蔣弈的身前,兩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蔣弈手中一松。
匕首應聲落地!
蔣弈嘴角微傾,漆黑瞳眸泛起洶湧浪潮,愣了片晌,身子才朝江染動去。
但沒等他觸碰到日思夜想的人,好好看個清楚,一記用盡全力的巴掌,就狠狠地扇在了他臉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土樓裡回蕩。
女人的力道大得讓蔣弈險些有點站不住。
他的臉猛地偏向一側,火辣辣的痛感不禁讓他蹙緊眉頭。
江染的手還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她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瞪得通紅,裡面燃燒著熊熊怒火,還有深不見底的恐懼和後怕。
幾秒過後,淚水浮出眼眶,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是不是瘋了?真要死,也別死在我面前……」
「我不想為你傷心第二次!」
久別重逢,她心心念念的人終於活生生、好端端地站在眼前。
她以為自己該激動萬分,開心知足,再無他求。
但這一刻,江染心底的委屈和憤怒也一併不受控制。
因為她終於驗證了自己的想法。
這段時間,蔣弈早就回來了,他就是故意躲著不見她的。
江染想試探蔣弈,不光是想看看他為什麼會躲著自己,也是想給他一點苦頭吃吃。
她曾經告訴過他的,不許騙她……無論如何都不許騙她!
但他還是這麼做了。
更可恨的是,他既然看穿了她的把戲,卻還要用這種方式來回應!
一個人告別另一個人,最多一次。
如果他真想走,也不必讓她疼兩次……
江染的話,字字如刀,狠狠紮在蔣弈心上。
比剛才那記耳光更痛,比脖頸上的傷口更讓他窒息。
他看著面前淚眼朦朧卻憤怒無比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情緒,心臟像被人摁住一樣,疼得呼吸都不暢。
「染染,對不起……」
半晌,蔣弈才啞聲開口。
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她顫抖的肩膀,江染卻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不是所有對不起都會被原諒的,你以為你每一次的捨身忘我都很英雄嗎?我現在……最討厭你。」
江染聲音越發冷硬。
淚水流過臉頰,眼裡泛紅。
蔣弈也同樣眼光通紅,他眉心緊鎖,一步步又走向江染。
兩人距離越來越近,江染剛想別開頭,她還沒從情緒中完全恢復,忽然不知該怎麼面對蔣弈。
但下一刻,男人就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將她拉向自己,另一隻手緊緊環住她的腰,將她牢牢禁錮在懷中。
江染下意識的掙紮,卻被男人驟然吻住了雙唇。
她愣了一下,隨後用力捶打蔣弈的胸口。
但江染越用力,蔣弈就吻得越深,越起勁。彷彿發了狠,彷彿發了瘋,
他的舌尖帶著口腔內壁破裂處帶來的血腥味,貪婪又無禮地席捲女人唇齒之間。
鐵鏽的滋味讓人皺眉。
可他身上的氣息,卻讓她安心平靜。
眼淚再次落下來。
不僅僅有江染的,還混著蔣弈的。
淚水沿著兩人逐漸鬆軟下來的唇瓣,混著血腥的甜,帶來苦澀的鹹。
周圍人看到兩人這般樣子,都很知趣地退了出去。
蔣弈的這個吻綿長得像是經過了一個世紀。
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帶著深入骨髓的思念,也帶著濃得化不開的愧疚和心疼。
他十分用力地碾過她的唇瓣,舌尖一次次長驅直入,伴隨她的呼吸彷彿恨不能迅速吞沒掉她的每一寸。
兩人的身影隨著月光移動,從牆角滑落地面,碰倒了陳舊的木椅,發出吱呀的聲響。
江染被壓在身下,但到了最後一步,蔣弈身子忽然顫動,抱著她躺倒在地面。
彷彿竭力。
江染的髮絲淩亂,嘴唇斑駁的痕迹在明亮的月光中,尤為性感。
蔣弈伸手,摸了摸她的嘴角,這才仔細瞧著她,從五官到身上的每一處。
這些天他的思念如疾,光是這麼看著她就已經是久病遇良醫。
他不捨得再挪開半分眼光。
江染自然也是一樣。
明明嘴上恨不能和蔣弈決裂,氣不能打他罵他再也不理他……
但真到了這種時候,她還是硬不起來半點心腸。
「疼嗎?」
江染借著月光,手摸在了男人脖頸細小的傷處。傷口隻有一點點,此刻已經凝固。
但血痕還很粘稠。
「不疼。」蔣弈低聲,握住江染的手。
「你是故意氣我嗎?你早知道是我要見你的,你配合演戲還不夠,你還來這套幹什麼?」
江染說著,聲音又含了幾分嗔責。
蔣弈的心思細膩,江染知道自己肯定騙不過他。
但她就是賭蔣弈對她的在乎,即便不用多麼厲害的布局,他也會上鉤。
蔣弈承認。
確實,從一開始,他就有懷疑是江染在自導自演。
直到陸雲城告訴他,嚴明桃被警方帶走,周家別墅附近有人引他們追蹤時,就更確信了。
如果嚴明桃真將江染抓了,他的人不可能在這種時候還故意引誘他們。
若嚴明桃也是被算計的一方,對方的真正目的,其實在他。
那這個人,隻會是江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