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此，周灝京聳肩，「搞錯了吧你們，我隻是代行公司事務。周氏是我家公司，我怎麼可能做這樣的事情呢？」

　　周灝京說完，又朝著周奉堂道：「大伯，您不是早就不管周氏的閑事了嗎，今天這是幹嘛呀？」

　　「周灝京，我再怎麼說，也是周家的人。而你，說好聽點算是周家養子，實際上，不過就是嚴明桃的狗腿子。她想做什麼，周家一清二楚，連她都不可能動周氏，更別說你了。」

　　周奉堂冷笑，跟周灝京多廢話他都覺得浪費。

　　周灝京也沒掙紮，很配合的起身。

　　「既然大伯搞這麼大動靜要調查我，也好，我配合自證清白就是。但今天的合作泡湯了，按照周氏的規章制度，大伯您可得負全責。若是虛告，便要退出董事會的。您的股權也要一併奉還。」

　　周灝京的話完全就是在唬人。

　　周奉堂對這點把戲嗤之以鼻，連回應的意思都沒有。

　　旁邊的保安和警員帶著從人群中周灝京離開，他一出來，迎面就看到了夏南。

　　夏南冷冷盯著他，目光裡似有憤怒，但周灝京知道，這女人此刻心裡更多的，大概是快感吧。

　　畢竟又看到他被抓，她怎麼可能不開心？

　　周灝京離開後，公司又炸了鍋。

　　周奉堂暫時坐鎮公司，壓下了紛亂的人心。

　　但周奉堂能來，夏南鬆了口氣的同時，同時又想到了何晚和周宴。

　　果然，夏南去找何晚的時候，何晚顯然已經知道了。

　　周灝京最近的行為很明顯，接連的合同簽約，挑的都是足以影響周氏命脈和資金鏈的合作和項目。

　　嚴明桃的時間不多，所以周灝京的行動必須得快。

　　但周氏現在沒有人有權反制周灝京，所以，必須是周奉堂出面申請調查。

　　「不是我請來的，我哪兒有那個面子，是周宴。」

　　何晚淡淡開口，似乎一切都水到渠成。

　　夏南望著她，試圖在對方臉上找點線索，「你們，怎麼說服他的？」

　　但其實這個答案，不用問，夏南心裡也已經有了。

　　何晚笑了，「很簡單啊，給他想要的。」

　　「何晚……」

　　「我們去辦離婚了，現在是冷靜期。」

　　何晚低下頭，看著早已經空空如也的手。

　　她和周宴的婚戒，隻戴過一天。

　　但就算那樣，她也知足了。

　　兩人去民政局的時候，也都和結婚的時候一樣，坦然，平靜，滿足。

　　「……」夏南一時無言。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心裡沉重得要命。

　　倒是何晚打破了凝固的氣氛。

　　「別為我可惜，我都不難過。」

　　「何晚，我確實很為你們可惜，畢竟你們……」

　　畢竟他們相互喜歡。

　　周宴好不容易才換來何晚的堅定，他為了何晚都放棄了榮華富貴，甚至在整個海市的名聲都一落千丈。

　　現在兩人卻終究還是不能修成正果。

　　這太可惜了。

　　難道感情就是最難圓滿，最愛的，永遠難以留住嗎？

　　「其實，我挺開心的。」

　　何晚打斷夏南，聲音裡確實沒有任何傷感。

　　夏南有點詫異，何晚的內心一向糾結擰巴，可現在，她卻好像變了不少。

　　「我以前總是擔心很多，害怕很多，對自己不自信，對別人沒信心。所以喜歡的不敢喜歡，想要的不敢去要，能爭取的習慣了無能為力。」

　　「但周宴給了我很大的力量，江染也是。」

　　「我也想通了。」

　　「狹隘的情感，才會束縛一個人，而真正的感情，沒有任何形式，也不需要期限和枷鎖。哪怕擁有過一刻，也不會後悔。」

　　何晚從前怕朋友討厭自己，怕愛人有天變心，所以總用堅硬的外殼對人。

　　實際上內心潰散不堪，毫無力量。

　　最肩負不起感情的人，其實是她。

　　怕被人傷害的人，有時候才是最會傷人的人。

　　現在她被周宴真心愛著，心中也生出了和他一樣的勇氣。

　　那些從前的恐懼早不再能困擾她了。

　　夏南聽到何晚這麼說，也很為她開心。

　　何晚尚且如此，她更不能一蹶不振。

　　晚上，夏南從公司離開，看到宋玉就在周氏大樓門口站著。

　　男人向來神出鬼沒，夏南不意外，卻很激動。

　　「宋玉哥，你是不是有江染姐的消息了？」

　　夏南以為宋玉是有什麼線索。

　　可宋玉搖了搖頭。

　　夏南失望：「怎麼會……怎麼會連你都找不到……」

　　在夏南心中，宋玉是最後的希望。

　　他也相當厲害，如果連他都找不到江染……

　　「我之前背靠組織，有不少情報網可以用，現在我隻是一個人，手裡沒有信息源。」

　　宋玉和夏南解釋。

　　空會的情報很強，而且也有不少頂級黑客高手。

　　他之前雖然是一個人接任務，但空會有不少資源可供他隨時調用。

　　但現在宋玉的許可權全部被關了。

　　估計淩宇現在還沒空跟他算賬，不然以空會的能力，他現在也該有不少麻煩了。

　　這種情況下，宋玉不該還在海市待著。

　　尤其江染還不見了。

　　理智告訴他，現在最好的方案是儘管離開國內，從此隱姓埋名，換個身份在國際流浪。

　　「……」

　　其實他本來，也是想來告別的。

　　宋玉沒有朋友，江染和蔣弈雖然認識不久，但共過患難，他們的為人不錯，他挺欣賞，算朋友。

　　其次就是夏南。

　　因為她給他做過兩頓飯吃。

　　行走人間這麼多年來，除了父母以外，這是他唯一吃過的、專門做給自己的飯。

　　看著夏南擔憂的樣子，宋玉告別的話說不出來了。

　　夏南擡手摸了摸眼角，好像哭了。

　　宋玉掏了掏口袋，拿出一包紙巾。

　　「你會喝酒嗎？」夏南低著頭，「我有點難過，陪我喝點酒吧。」

　　「……」

　　宋玉點了點頭。

　　夏南點了一些外賣到家裡，燒烤、炸雞、還有各種啤酒。

　　她平時花錢節約，但今天很大方，點的都是貴的。

　　宋玉對酒沒有什麼興趣，他經常出任務，喝酒耽誤事兒，但他喜歡吃肉。

　　補充體力。

　　見宋玉還是吃貨屬性，看到吃的就一口接一口，也不怎麼說話。

　　夏南就將東西都推到他面前，「慢慢吃，不夠我還可以給你買。」

　　「夠了。」

　　宋玉這才意識到自己隻顧著吃，放下東西後，擦拭了一下嘴角。

　　夏南看著他道：「我覺得你吃東西看起來，挺治癒的。」

　　她已經喝了兩罐啤酒，憋著的一口氣終於發洩了點，有心情和宋玉聊聊天了。

　　「有嗎？我吃東西挺粗魯的。」

　　宋玉被夏南說得有點害羞，又用指腹擦拭了一下嘴角。

　　「但是你吃東西很香，很專註。」

　　夏南是認真在誇宋玉，她就喜歡這種硬朗的男人。

　　可宋玉卻以為她在譴責他不懂安慰人，淡聲道：「抱歉，我不擅長安慰別人。」

　　「我一般安慰別人，也隻會陪伴。」

　　夏南笑了，又開了一罐啤酒，歪頭看了看宋玉，「這樣就挺好的，我喜歡安靜的人。」

　　宋玉看著粗獷，其實有時候還挺溫柔的。

　　夏南心裡這麼想著，默默又喝了幾口啤酒。

　　兩人就這樣坐在小小的客廳裡，一個默默地吃，一個慢慢地喝。

　　直到宋玉吃不動了，夏南也喝得犯困了。

　　她才閉著眼問宋玉，「江染姐不會有事的，對吧？」

　　「不會。」宋玉淡聲，「她很強。」

　　夏南表示強烈的認同：「我也覺得。」

　　宋玉瞥了夏南一眼。

　　「不過，你為什麼會這樣擔心江染？」

　　「……」

　　見夏南沒有回應，宋玉也覺得自己唐突。

　　「我知道你們是好友。但我看來，你平常也挺理智的……」

　　宋玉聲音低了幾分。

　　其實那晚夏南去找周灝京的時候，他就在夏南家附近。

　　已經很晚了，夏南還去酒店找人。

　　宋玉有點擔心，用了些手段，查看到了客房人的信息。

　　正是周灝京。

　　深夜酒店相會……

　　宋玉馬上聯想到了什麼，便迅速離去。

　　但很快，宋玉就反應過來。

　　夏南和周灝京不是他想的那種關係。

　　對方那晚去找周灝京，大概是為了江染。

　　可為了一個朋友，做到這種地步，是否有些付出太多了？

　　「因為，江染不僅僅是我的朋友，她也是我的精神支柱。」

　　夏南嘆了口氣。

　　酒精上頭，困意襲來，她說話也全憑著本能。

　　江染將她一手帶入職場，教會她很多。

　　不光在工作上她崇拜江染，連江染的為人處世和心性，她也當做自己的目標榜樣。

　　夏南想守護江染，也是守護自己的方向。

　　當然，這隻是一部分很小的原因，還有一個原因。

　　是喬洛。

　　喬洛從前也是給予過夏南溫暖的精神支柱。

　　可那時候夏南太弱小，根本沒法保護朋友。

　　直到喬洛出事，她才知道，原來對方曾經經歷過那麼多痛苦無助。

　　她很自責，若自己能早一點察覺到朋友的脆弱，像對方保護她一樣卻拉對方一把，是不是結局就會不同？

　　很多年裡，後悔和遺憾都折磨著她。

　　如今江染也像喬洛一樣。

　　是夏南發了瘋想要彌補的遺憾。

　　宋玉聽著夏南斷斷續續的話，雖不清晰，卻已經大概理解了。

　　小丫頭年紀輕，心思卻很重。

　　她的想法，和當初的他很相似。

　　宋玉很小沒了父母，所以也曾經將淩宇看得很重。

　　淩宇是他的支柱，也是指引。

　　所以他也會為對方豁出去性命。

　　隻不過現在，一切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