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欠蔣弈的,一定會還
江染的話簡短有力,她說完也沒再給聞人英更多時間,迅速離開了。
聞人英看著江染的背影,忽然明白為什麼陳君西會那麼喜歡她。
辦完了正事,夕陽已經全部落去。
回酒店的中途,江染突然讓阿旭改了路線,一路開到她和蔣弈出事的大巴車附近。
阿旭本來不願意,可江染執意,就算他不去,江染也會叫別人送。
他這些天心情也很沉重。
蔣弈對他一直都很好,他在心中早就將先生當成重要的朋友。
如今蔣弈出事,他隻有一個念頭,就是替他照顧好太太。
天色入夜,他們才到達了多日前出事的路段。
但這裡是景區的環山公路,當日慘不忍睹的現場早就被清理乾淨。
路面上隻餘一些焦黑的燒痕斑駁醒目。
江染走下車,阿旭趕緊帶了兩名隨行的保鏢一起跟上。
她走到當時大巴車所在的地點,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
他們這次出來沒想要直接來這麼遠的地方,所以沒多帶人。
現在雖然說事情已經過去,可那些組織的人沒有落網,他們未必完全安全。
阿旭等了一會兒,提醒江染:「太太,晚上冷,您注意身體。」
「太晚回去,也不安全。」
江染卻充耳不聞,她皺眉看了好一會兒,才起身,大步往前走去。
阿旭迅速跟上。
江染一路向前走了半個鐘頭,從公路往前,周圍都是山林。
但前方的路窄,並沒有太多大道,小路彎彎繞繞的,似乎向更危險的地方延伸。
「太太,這邊陳總都已經讓人搜尋過,前面是斷崖,沒路了……」
阿旭忍不住開口。
他明白江染想做什麼。
她還不死心。
「……」
江染終於站住腳步。
月光灑在地面上的石塊,皎潔明亮的光芒,讓她有些恍惚。
剛剛的一瞬間,她總覺得感受到了蔣弈的氣息。
但一股腦走了這麼久,阿旭的聲音才讓她如夢方醒,徹底回神。
她大概真是魔怔了。
如果蔣弈能逃出生天,怎麼會不第一時間來找她?
就連宋玉也……
思念到了絕望處,她心口鈍疼。
寒風沒有刺骨,江染的手腳已經僵硬,眼淚都快流幹了,再擠不出來一滴。
阿旭見狀趕緊讓人拿了厚外套,給江染披在了肩上。
「時間很晚了,太太,明天您還要回去海市……這會兒家裡人都等著您呢。」
江染明白自己的任性,可她再怎麼控制,也還是無法裝作沒事。
她的心都快死了。
片刻,江染才點點頭。
她擡眸,看向接近於團圓的明月,閉目祈禱。
若有上天有憐憫之心,哪怕是奇迹也好,能不能把蔣弈還給她?
她願意折壽十年。
不要他的命換她。
「太太……」
阿旭再次開口,江染這才不舍地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返回。
翌日一大早,江染離開酒店時,心裡忽然感覺一陣不適。
她回眸,彷彿又感覺到蔣弈。
「小染。」魏雪看出江染的心思,挽住她的胳膊給予她力量。
蔣弈的衣物和東西都被收拾好了,一起帶回海市。
就算找不到他的屍骨,他也一定能跟他們一起回家。
專機很快起飛,從m國澄明無垠的上空迅速遠去。
而與此同時,m國都城郊外,一棟高山別墅內,許多金髮碧眼的醫生,正在一間卧房進進出出,商討著床上病人的情況。
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他扭動手腕,直奔床邊。
周圍的人見到男人都紛紛讓道,點頭招呼。
男人不是m國的人,黑髮墨眸,身材高大筆挺,一身貴族氣質,但神情冷銳,讓人距離感十足。
「他怎麼樣了?」
男人低聲詢問旁邊的助理。
對方馬上用外文與醫生們交流,很快回復道:「陸總,他傷得很嚴重。」
「四肢有多處骨折,輕微內出血,最要命的是神經傷,這也是他昏迷遲遲不醒的原因。」
聽到助理的話,男人也看向床上帶著呼吸面罩,面容死寂的男人。
「告訴他們,無論如何把人救醒。」
男人蹙眉,冷聲又道。
助理馬上去跟醫生溝通。
他坐下來,看著床上男人消瘦的模樣,一時間百感交集。
「蔣弈,你振作點,你不是說自己命很大嗎,別這麼容易就死了。」
陸雲城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蔣弈說話,也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他在房間待到傍晚,直到助理來催促,才起身離開。
陸雲城是m國最大的博彩東家,生意做得很大,每天到了晚上都有不少應酬。
但他今天得來的一切,也都仰仗蔣弈當年對他的寬容。
陸雲城上車後,再次提醒助理,「家裡有特殊客人的事情,要嚴格保密。」
「放心吧陸總,這件事所有人都已經封過口了。」
助理答道,但又有些不安,「不過陸總,既然您救了他,為何不……」
助理並不知道蔣弈的身份,他隻是覺得奇怪。
能讓陸雲城不遺餘力救下的人,一定來頭不小,或者和陸雲城交情匪淺。
那麼為何不通知對方家人,反而要保密。
「別多嘴,不該問的別問。」陸雲城悻悻開口。
助理也隻能馬上將疑問咽回了肚子。
其實並非陸雲城不想通知蔣家。
隻是他出手救人牽扯甚多,為了自己的立場,他隻能救人,卻不能出面。
…………
陸雲城和蔣弈的淵源來自於小時。
他們曾是一個學校的同學。
當年陸雲城一心出人頭地,從小便刻苦努力,在學校中成績名列前茅。
而和他不相上下的對手,隻有蔣弈。
他們不同班,但經常被老師叫到一起整理卷子,代發作業。
一來二去,兩人也熟悉起來。
陸雲城聽說蔣弈家庭背景不同一般,所以想和他交朋友,可蔣弈為人疏離冷漠,很難接近。
他一直以來的熱情討好,都被視若無睹。
後來陸雲城因此被同學群嘲,說他是大少爺的舔狗跟班。
再後來,陸雲城被人綁架了。
他從綁匪口中得知,對方想要綁架的人是蔣弈,但奈何他跟蔣弈走得太近,被認錯了。
那時候陸雲城年紀小,恐懼之下,委屈和怨氣便充斥了內心。
他覺得都是蔣弈才害他落得如此田地,為了保命,主動提出可以幫綁匪抓到蔣弈。
後來,陸雲城便真的將蔣弈叫到學校門口,換取了自己的脫身。
不過那之後陸雲城就後悔了。
他雖然不是什麼品行高尚的人,可也不想害人。
好在蔣弈後來被人救出,平安無事。
自那之後,陸雲城也不再跟蔣弈走近,兩人之間沒了交流,也不再說話。
直到後來中學畢業,陸雲城因為家裡經濟原因要輟學離開,蔣弈才找到他,為他提供了一筆高額資助。
原來蔣弈並沒有不把他當朋友。
陸雲城的主動和友好,蔣弈一直都看在眼裡。
隻是蔣弈不善言辭,也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所以才會冷漠以對。
但他心裡覺得陸雲城是個很好的朋友,熱心又努力,給過自己許多幫助。
蔣弈記得,陸雲城時常跟他提,自己將來的夢想是去m國發展。
他想要讀最好的大學,成為頂級的人才,賺很多很多的錢。
蔣弈當時沒有多說什麼,但聽到陸雲城要輟學,直接讓人幫他申請到了m國的學校。
資金方面,蔣弈更是為陸雲城慷慨解囊,隻要他考學順利,所有費用由蔣家資助。
聽到蔣弈的真心話,陸雲城頓感羞愧無比。
他當場和蔣弈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為,以求寬恕。
本以為自己會被蔣弈徹底厭惡,沒想到,蔣弈隻是重重打了他肩膀一下,就翻了篇。
「以後不要當渾蛋,欠我的,記得還。」
陸雲城一直記得蔣弈雲淡風輕的話。
蔣弈那時候還是個小孩子,說話冷冷的,沒什麼表情。
但卻看上去那麼帥,那麼讓人崇拜。
陸雲城始終記得欠了蔣弈的情。
在m國這麼多年,他經歷了不少事,雖然沒能如願以償成為自己心目中的大人物。
但也陰差陽錯地成了個舉足輕重的大老闆。
想賺的錢都賺到了,隻是身邊好朋友,親人,也都一個不剩下了。
前兩天他無意間看新聞,看到蔣弈來m國的消息,瞬間興奮了。
老友不知道還記不記得自己,但他定要去見蔣弈一面。
隻是天不遂人願,陸雲城剛剛空下來,就聽到蔣弈出事的噩耗。
m國的警方他最了解。
能夠在公共場合殺人的組織,背後勢力一定不簡單。
這邊的公權畏懼勢力,絕不會深究。
陸雲城在這裡經營的產業也是灰色,兩道的人都要來往。
他託了人,才打聽出來要買蔣弈性命的人是「空會」。
空會是赫赫有名的國際地下組織,各國大佬權貴的專屬武器,不可言說的秘密。
其實力強大,全球不少分會,旗下無數精兵強將,背後更牽扯到各國各方不少大人物,關係盤根錯節。
m國,也是空會背後勢力最大的地方,所以他們的人才敢如此猖狂。
即便現在有輿論爆出來,m國警方迫於壓力全力調查和通緝,但最後,肯定也左不過是抓一些人,端掉幾個分會做個樣子。
陸雲城的人在空會有耳目,得知蔣弈處境危難。
出於情義,他一定要救下蔣弈。
但礙於他現在的立場,他不能出面蹚渾水。
否則不僅僅是會惹上空會這個麻煩,更是會得罪自己不少大客戶。
所以陸雲城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空會的人之前,找到蔣弈,秘密救下他。
然後,再護送他平安回到國內。
隻是要做到這一切,必須悄無聲息,無人知曉。
夜雲漫湧,月光輪轉,太陽初生。
m國這邊剛剛初晨,江染已經落地海市,正當夜幕。
魏雪擔心江染一個人,想要將她帶回蔣家莊園,可被江染拒絕了。
江染平靜地和魏雪告別,隻想要回家自己好好休息。
魏雪也不勉強,叮囑阿旭送江染先回去。
蔣奶奶蔣爺爺都在家,蔣弈的事情還不知道要怎麼和老兩口說,江染現在也不適承受太大的壓力。
「那明天我去看你,你今晚先好好休息,別想太多了。」
魏雪抱了抱江染,揉了揉她的臉,才隨蔣振宗一起走了。
蔣振宗神情也相當凝重,他也在想,回家後面對二老,蔣弈的事要怎麼開口。
還有蔣氏,蔣氏沒有了蔣弈,江染究竟能不能撐得住?
即便她有這個能力和擔當,可她畢竟懷孕了。
最重要的是……蔣弈的死訊,能拖延得了多久?
這些讓蔣振宗煩憂的問題,其實江染在回來的一路上,也已經想了一遍。
隻是她現在傷心過度,精疲力盡,加上身子很沉,必須得先休息。
阿旭將車停在公寓樓下,還想送江染上電梯,卻被阻止。
江染是真的想一個人待著。
她連多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阿旭欲言又止,還沒想到該怎麼開口勸慰幾句,江染已經走遠了。
回到家中,漆黑一片的房間讓江染有種巨大的窒息感。
兩人在這裡相處的點點滴滴撲面而來。
她望著面前透著城市微光的落地窗,想到了兩人依偎在一起看日落的場景。
「染染,你回來了。」
一道低沉熟悉的聲音響在耳邊。
江染一怔,彷彿看到偌大的客廳盡頭,男人從沙發中站起身。
她不在家的時候,蔣弈不開燈,就窩在沙發裡安靜地等她。
他握著手機,應該從未覺得一天的時光可以如此漫長。
但隻要等到她回來,這一天便是最美好、最值得的。
蔣弈……
江染快步走到沙發處,她擡手,卻隻擁住空氣。
蔣弈的身影早已不在了。
他不再會等她回家……
江染站在原地很久都沒有回過神來。
等她再次醒過來,外面的天已經更黑了,燈光也變得寥寥無幾。
…………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江染就驚醒過來。
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隻裹了一條毯子睡在沙發上,脖頸酸痛得要命。
可忽然間,她聽到了腳步聲從廚房傳來。
「蔣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