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你的命,也是我的半條命
見江染轉身回來,他朝她伸出手。
蔣弈已經打完吊瓶,但手上的青紫越發重了,手掌由於藥液的侵蝕也十分冰涼。
她輕輕握著男人的掌心,側身擁住了他的肩頭。
「疼嗎?」
「不疼。」
「又說謊。」
蔣弈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否認了。
在他的提示下,當然沒人敢跟江染提藥物的副作用,而蔣弈不光能忍,見到江染他也是真的開心,注意力全部被轉移到對方的身上,疼痛確實消散了不少。
可江染低著頭,一點點地按揉著他的身體。
從敞著的衣領,到肩膀,到背脊。
「真的,現在不是很疼了。」
蔣弈眼底沉了沉,瞧著江染含情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下波動更深。
「是因為我在,所以沒那麼疼了?」
江染的聲音很低很軟,噴灑在男人耳頸,既舒適又撩撥。
不過江染沒有和他曖昧的心思,滿眼都是心疼,動作很克制的隻停在按摩和輕撫。
「嗯。」蔣弈誠實地應聲。
「那就抱緊我。」
江染將頭枕在蔣弈肩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不太悲傷。
蔣弈也照做,手臂將她環得更用力了些。
儘管是vip病房,病床也並不大,兩人在一張床上甚至連翻身都困難。
但這張床,卻是這幾天以來,兩人覺得最安心舒適的地方。
蔣弈抱著蔣弈,心跳穩健地在胸膛跳動。
他貪婪吮吸著女人的發香、身上的氣息。
也感覺到江染濕潤的眼眶,再貼他更近更緊。
那女醫生說的一點沒錯。
疼痛可以宣之於口的時候,便沒有那麼疼了。
藥效現在達到巔峰,應該是疼痛最劇烈的時候,可抱著江染,他隻覺得開心,即便是很疼,也不覺得難熬了。
江染似乎感覺到男人身體的抽搐,馬上按住他的身體,彷彿她越是用力的抱著他,他的疼痛就會降低越多。
「蔣弈……還是很疼麼?」
「真的不疼。」
蔣弈還是笑著開口。
江染的眼淚在眼眶打轉,她不想落下,可還是沒忍住。
剛剛醫生說了,這一小時是蔣弈最疼的時候。
他明明衣服都濕透了冷汗一直在冒,明明身子繃緊,也還忍不住震動。
「染染,不要難過,為了你我會堅持到最後……就算有一天我真的不行了,你也要……」
蔣弈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江染打斷,「不會有那一天的。」
「也許有時候遇見一個很好的人,就會透支所有運氣和幸福。跟你在一起,哪怕隻有短短幾天,我也覺得很滿足。」
蔣弈頓了幾秒,柔聲道。
江染的眼淚再也止不住,斷了線一樣往下掉。
可她現在抱著蔣弈,根本騰不開手去擦眼淚,隻能深吸一口氣,穩住呼吸。
但兩人靠得那麼近,蔣弈怎麼可能感受不到她的哭泣。
他皺眉,「答應我,無論我如何,你都不要放棄追求你想要的人生,不要停下。」
快樂和悲傷都會是短暫的。
他就算不在了,她也要一直過得更好。
就像是離開上一段感情般乾脆,堅強。
「這不用你說。」
江染抽了下鼻子,悶聲開口。
她最討厭聽蔣弈說這種話。
他的愛很偉大,很無私,可她寧可他的愛自私,不理智。
這樣她心裡還好受一點。
「蔣弈,你給我聽好了。我們是夫妻,從我跟你結婚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不再分你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命……也是我的半條命。」
聽到江染的話,蔣弈漆黑的雙眸微微一顫,淚光瞬間縈繞眼底。
他從沒聽過有人說這樣的話。
江染哪怕隻是騙騙他,他也覺得這輩子值得了。
「江染……」
「蔣弈,沒有我的允許,你不準有事。否則我下輩子也不會原諒你,聽見沒有?」
蔣弈心跳亂了節奏,彷彿有電流穿透四肢。
疼痛在此刻已經擾亂不了他的思緒,他嗤鼻笑了,一滴熱淚不禁滾落,滑入嘴角。
「……聽見了。」他低聲回應。
江染抱著蔣弈不肯鬆手,但說完這些,還是被蔣弈強行抓到了面前。
果然,她已經哭成了小花貓。
爬滿淚痕的臉,楚楚可憐,比藥物更叫他疼。
蔣弈抽出紙巾給江染擦拭淚痕,擦到一半,江染也抽張紙,伸手輕拭蔣弈眼角。
男人當然沒有明顯流淚的痕迹。
可江染能看得出來,他眼角濕了。
兩人跪坐在狹窄的病床,蔣弈寬大的身軀將江染纖細的身影完全籠下。
交叉的雙臂,就像是在交合歡酒一樣,在微明的窗前,美輪美奐得如同一幅畫景。
藥效漸漸過去,見蔣弈的臉色不再那麼難看,江染才放鬆下來一些。
她拿著手機困意全無,一直在查關於他病情的事情。
蔣弈也是一樣,擁著江染,精神百倍。
甚至好像病都好了大半。
「不惡化的話,也許我能再活二三十年,到時候你也老了,對我膩了,也許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見江染執著關心自己的病,蔣弈忍不住打趣她。
但這一說,卻踩在了江染雷區上,「不許你再說不吉利的話,再說……我不會對你膩。無論什麼時候,你不好我都會難過。」
「……」
見江染無數次地否定他,蔣弈心中分外感動。
其實他有時候說這些,也是沒有安全感。
不自禁地在試探。
儘管他很清楚,江染是什麼樣的性格。
就算到老了,他們感情淡了,江染一定也會很好地守著自己。
從認定她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身旁再也不會是空無一人。
有人會始終堅定地不再甩開他的手。
「謝謝你,江染。」忽然,蔣弈沉聲。
江染疑惑地看向他。
蔣弈道:「你總是不厭其煩地對我說這些,你比我會安慰人。」
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脆弱不堪的時候,給他力量。
在江染之前,他從不允許自己讓人失望。
卻不知道原來可以有人無論他是什麼樣子,都始終如一,反倒隻是心疼他。
江染聞言,眼底剛止住的酸澀又湧了上來。
她放下手機,認真看向蔣弈:「不是安慰,是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