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生要見人,死……也要見他
周老爺子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仔細地打量起了魏雪。
怪不得江染這麼向著蔣家。
提起蔣家的人,總是說不盡的好話。
確實,蔣家的人還是挺懂得拿捏人心的。
像是江染這樣從小沒有父母的孩子,最吃這樣溫情有愛一家人的戲碼。
不過他是過來人了,在豪門家族之中,即便有親情,也沒利益和算計、人性中放大的自私吞噬殆盡了。
哪裡有什麼真情真意?
蔣弈對江染也不過一時的癡兒怨女。
魏雪一個後媽,更別說這種心疼孩子的話了。
「那您想要我怎麼彌補?是想等江染大婚的時候,我把我名下的產業分出一些,添成嫁妝?」
魏雪聽出周老爺子話裡話外是在暗諷她,不由更好笑了。
但就在兩人說話間,病房內的護士出來了,告訴他們人已經醒了。
魏雪也顧不上再和周老爺子理論,快步進入病房。
江染一醒來,馬上就找蔣弈,見進來的人中沒有蔣弈,眼眶又是一紅。
「媽,蔣弈呢……」
江染一把握住魏雪的手。
魏雪也一時有些迷茫,她看向了一旁的阿旭。
阿旭說是去接江染和蔣弈,但她趕來的時候,卻沒聽到蔣弈的消息。
隻知道江染昏迷了。
「他是不是出事了……」
江染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差點扯下旁邊吊瓶。
護士和周圍的人都趕緊過來制止。
阿旭也立刻守在了床邊,「太太,您別慌,陳總已經去救援了……先生他……他不會有事情的。」
「倒是您,您現在懷孕了,需要靜養。」
魏雪聽到這話,眼底顫了顫,浮起一絲驚喜,但隨即又暗淡下來。
聽到阿旭說到蔣弈還深陷危險,她的心也揪起來。
「我要去找他。」江染馬上就要起身。
魏雪趕緊按住她,「江染,你現在的身體狀態很差,為了肚子裡的孩子,你也不要衝動。」
「是啊,江染小姐,要是蔣總看到您這樣虛弱,他所冒的險不是都不值得了嗎?」
聞人英也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開口勸慰江染。
江染閉眼,眼淚倏然淌落臉頰。
她知道自己應該控制情緒,為了孩子也必須要堅強。
可她現在心好痛。
她好難過,也好害怕。
剛剛睡夢中,她夢見車子爆炸了,蔣弈被火海吞沒。
周老爺子走到江染的身邊,他也想和孫女說上幾句話,安撫她一下。
畢竟為了查清楚真相,她吃了不少苦。
在嚴明桃針對她的這件事上,他做得是不盡人意,但他隻是想利用嚴明桃試探下江染,沒想到後果如此嚴重。
而且即便蔣振宗和周勛的死無關,江染也始終是周家的女兒,不應該把心掏出來交給蔣家。
可周老爺子走到床邊,江染看到他卻像是沒看到,直接將頭偏向了一側。
周老爺子略顯尷尬,隻能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
「你很遵守約定,今天正好是第十天,你查清楚了你父親的死因,之前的事情,是我誤會了,也給了你很大的壓力。」
「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受委屈了。你放心,嚴明桃離不開m國,爺爺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
江染仍舊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她用力咬唇,忽然有些恨自己,如果不是她非要證明自己。
要是她不去和嚴明桃爭個高低……
是不是蔣弈就不會……
江染轉身,冷聲道:「出去。我想一個人靜靜。」
她的話明顯是在跟周老爺子說。
隻是沒有指名道姓,聞人英立即幫老爺子打圓場,「周老,我們都走吧,江染小姐現在需要好好休息。」
周老爺子目光漸冷,他看了江染片晌,隻能轉身先離開。
魏雪見江染狀態不佳,也不打擾她,帶著人先出去了。
很快,陳君西也到了醫院。
江染一直在等他,雖然時間過了這麼久,她已經隱隱感覺到情況不樂觀。
她反覆問詢阿旭,查找附近的新聞。
可都沒看到關於大巴車爆炸的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她一直安慰著自己。
可陳君西進來後,氣氛顯得很沉悶。
阿旭和魏雪都沒有跟著他,陳君西是一個人來見江染的。
「蔣弈呢?他……他受傷了嗎?」
江染看著陳君西,聲音一出口,便是止不住的顫抖。
因為恐懼,她連呼吸都要停止。
陳君西低頭避開她的目光,不知該如何開口。
經過一下午的搜尋,車子附近有六具屍骨,但早已無法分辨身份。
如果是那樣的爆炸情況,蔣弈不可能存活。
隻是這樣的消息,他無法在這種時候告訴江染。
魏雪得知消息都接受不了,他又該如何告訴已經懷孕的江染?
可如果不說,消息很快也會上新聞。
瞞不了多久。
陳君西喉結滾動了一下,走到床邊,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江染,你先冷靜,聽我說。」
「車子墜崖後發生了爆炸,火勢很大。我們找到了現場,也找到了……一些遺體。但因為焚燒嚴重,身份確認需要時間。」
他沒有直接說「蔣弈死了」,但每一個字都將江染最後的那點希望,碾碎成渣。
聽到男人話音的一瞬,江染身體裡的血液彷彿凝固,渾身冷得出奇。
接下來,陳君西的話她都聽不清了,耳邊嗡嗡作響。
「不……不可能……他說過會回來的……他答應過我的……」
江染眼底有些麻木,她搖了搖頭,明知道結果,可還是本能的抗拒。
她猛地抓住陳君西的手臂,「你們找到他了嗎?你看見他了嗎?確認了嗎?!」
「沒有!還沒有完全確認!」
陳君西迅速開口,努力安撫江染,「搜救還在繼續,附近也在擴大範圍尋找……也許,我們隻是沒找到他。」
陳君西的話當然是違心的。
可哪怕一點點希望,他也必須要留給江染。
江染眼裡淌出一絲微弱的光:「對,搜救……還在搜救……他沒死,他一定還在等我……我要去……」
她又要掙紮著下床,完全不顧手上還插著針頭。
陳君西趕緊阻攔她:「江染!你現在不能去,那裡還很危險,而且你的身體根本撐不住!如果你和孩子再出事,蔣弈他……」
他頓住了,把「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這句話咽了回去,改口道,「……他會更擔心的。」
提到孩子,江染動作僵住了。
她低頭,手輕輕覆上依舊平坦的小腹。
這裡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是她和蔣弈共同的血脈,蔣弈可能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巨大的悲痛和身為母親的本能撕扯著她。
她終於掩面,無聲地哭起來。
像一隻遍體鱗傷、再無依靠的小獸,悲痛欲絕。
陳君西看著女人痛苦的樣子,心裡也堵得難受。
可他卻什麼也做不了。
連安慰的語言,也是如此蒼白無力。
他隻能默默陪在她的身邊,充當一個暫時的依靠,讓她可以安全地發洩完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江染才擡起頭,她眼睛已經紅腫,可眼神裡卻變得決絕。
她看著陳君西,一字一頓地說:「幫我。」
陳君西道:「你需要我做什麼?」
「儘快幫我確認那些屍體。」江染的聲音很啞很低,「生要見人,死……我也要見到他。」
陳君西點頭,「我儘力。」
「還有,在結果出來之前,想辦法幫我封鎖所有關於蔣弈的消息。蔣氏,不能亂。」
江染忽然浮現出的理智,讓陳君西心驚。
女人的悲傷沒有消失,隻是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暫時壓制了下去。
那是一種守護的本能,是她對蔣弈的愛和責任。
陳君西從江染房間出來的時候,魏雪又趕了過來。
她也雙眼紅腫,無法接受蔣弈遇難的消息。
可現在她必須堅強,還有江染需要她照顧。
她已經聯繫了蔣振宗,要他立刻趕過來,但要對蔣奶奶和蔣爺爺先保密。
老人家年紀大了,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另一邊,周奉堂也接到了老爺子的消息,在匆匆趕來的路上。
見陳君西出來了,魏雪小心翼翼地問他江染的情況。
陳君西搖了搖頭,「不好,但也沒有我們想的那麼糟糕。她很堅強,我相信她能挺住。」
魏雪怔了怔,眼淚又要落下來,「這孩子……命太苦了。」
阿旭默默地撫了撫魏雪的肩膀,眼眶也紅成了一片。
病房內重歸寂靜。
江染不想讓任何人陪著,她看著點滴瓶裡的液體一滴滴落下,隻覺得心像是死了一樣安靜。
她腦海中全是蔣弈換她離開座位時的目光。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蜷起身體,將臉埋進枕頭,壓抑的嗚咽從喉間逸出。可很快,她又強行止住了哭聲,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不能哭。不能垮。
她說過會等他。
就算……他真的不會回來了,她必須替他守好他珍視的一切。
蔣氏,還有他們未出生的孩子。
這個念頭像是一隻手,支撐著她不至於墜落無邊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天色再度黑下來。
門被輕輕敲響,護士進來給江染拔針。
「江小姐,您現在需要要好好休息。」
江染轉過頭,聲音乾澀:「我知道。我會休息的。」
頓了頓,她又問,「我的檢查報告出來了嗎?孩子……還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