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對他們的傷害,拿什麼彌補?
宋玉沒有吭聲,他迅速在地上暈倒的兩名男人身上搜尋了些工具,隨即將他們連拽帶踢也丟下了車,轉身又回到了蔣弈身旁。
蔣弈蹙眉,「宋玉。」
「我沒有逞英雄的習慣,但今天的事,我自覺有愧。」
宋玉的話讓蔣弈詫異,「有愧?」
宋玉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多解釋。
淩宇是他一直追隨的人,如今組織變成這樣,他也覺得愧對自己。
但這些他不能和蔣弈說。
蔣弈沒有得到回答,也不再多問。
也許到了生命的最後時刻,一切都變得沒有那麼重要。
他的一生即便短暫,但卻無憾。
榮華富貴和權勢他都體驗過,又遇到了喜歡的人,擁有了一份真摯的感情。
直到最後一刻,他也能盡自己的全力,保護好妻子和孩子,他已經心滿意足。
「其實說實話,我真的挺欣賞你。這年頭,即便是夫妻,能為對方捨棄性命的人已經不多了……何況,你並不是個普通人。」
宋玉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和蔣弈聊了起來。
蔣弈笑了,「感情是相互的,是她值得我捨棄一切去守護。」
他的聲音溫和坦然,一點不像是在面對死亡。
其實早在查出病情時,蔣弈也對死亡深深的恐懼。
他不僅捨不得現在的每一天,也畏懼自己面對死亡時的孤獨與不甘。
但直到聽到江染懷孕,他感受到新生的偉大與愉悅。
這世上隻會有一種勇敢,可以超越一切恐懼。
那便是最真實真切的愛意。
和江染在一起時,他從沒有一刻如此會愛人。
愛她,也像愛著自己的生命。
即便死亡亦然。
「就沒有任何遺憾嗎?」
宋玉忍不住問道。
「有,也沒有。」蔣弈輕笑。
宋玉已經滿頭大汗,「那到底是有還是沒有?」
「宋玉,你有愛過誰,或者有對你十分重要的人嗎?」
蔣弈的話讓宋玉遲疑了一瞬。
宋玉頓了下,「我沒有談過感情,曾經有對我重要的人,但現在我不確定了……」
他並不相信感情。
做雇傭兵這麼多年,看遍了生離死別,人情冷暖。
即便是夫妻,也很少有像是蔣弈和江染這樣的。
而且感情最經不起考驗,也無法保質。
他想追求的,是理想。
曾經淩宇就是他的理想,他的家人。
可現在……
他壓抑了太久,因為李強的事情,算是正式背叛空會了。
等事情結束,他就會離開組織,甚至和淩宇仇敵相對。
前方的路,他也不知道怎麼走。
「那你可不能死,遺憾都沒有的人,不配死。」
宋玉愣了下,也忽然一笑,明白了蔣弈剛剛話裡的意思。
對這個世界足夠熱愛,才會有遺憾。
但也正因為已經足夠愛過,死亡時,才會無畏無懼,不留遺憾。
「好,但願你我都不死,回去後我也想談個戀愛,看看能不能也像是你們這樣有一場天賜良緣。」
宋玉半開玩笑道,「不過說好了,要是我救了你,得加錢。」
蔣弈笑了笑,但就在此時,幾束車燈穿透黑暗,穿過了車內。
…………
江染返程的路上一直反胃乾嘔,大概是剛剛經過一場驚險,現在身體反應上來了。
她虛汗出了一身,此刻一閉上眼就是大巴車炸毀的場面。
江染不想的預感越來越強,她忽然後悔丟了蔣弈一人。
「阿旭,求你,我們返回吧……」
阿旭此刻心緒也很亂,他也同樣擔心蔣弈的安危。
隻是他們也同樣沒有脫離危險,那些恐怖團夥的人也很可能會追上他們。
為了先生,他必須優先將江染送去安全的地方。
「太太,您放心,先生一定不會有事的!」
阿旭沒有停車的意思,反而一路疾馳,將車開得更快了。
江染的手機已經沒電了。
在m國這邊聯繫救援很慢,警方更是靠不住,所以這樣的組織才敢在此張狂。
但她之前給周老爺子和陳君西都發過求救消息。
怎麼這麼久過去了,隻有蔣弈的人趕到了?
江染越想越絕望。
她也知道現在回去不是明智之舉,可一想到蔣弈用命換下她,她又怎麼也無法冷靜下來。
就連一旁被保鏢壓制著的李強,見到江染泣不成聲的樣子,都忍不住安慰,「我相信宋玉哥和蔣先生,應該……吉人自有天相……咱們還是先走吧。」
車子一路飛馳,江染在劇烈的反胃和悲傷中,幾乎要撐不住。
但很快,半路上好幾輛警車伴隨著幾輛豪車車隊,攔截了他們。
車上下來的人是陳君西。
他接到江染的消息後,就立刻聯繫了警方。
陳君西在城區的人脈才是最有用的,這邊警方對一些非法組織的出警相當慢,救援也要層層審批。
江染幸虧找了他簡單說明了情況。
陳君西立即放下手邊的事親自帶人趕來。
但江染的信息隻留到了景區酒店就斷了。
陳君西是根據酒店前台給的信息,才找到了大巴車的路線。
不過大巴車的路線有偏離,這邊荒郊野嶺,還是讓他走了不少彎路。
「江染!」
陳君西來到車前,阿旭馬上打開車鎖,陪同江染一起下車。
江染看到陳君西也像是看到了希冀,她馬上打開車門,「陳君西,你來了,太好了!快,快去救救蔣弈!」
「蔣總怎麼了?」
陳君西詫異,可還不等江染說下去,她就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
阿旭趕緊扶住了江染,旁邊的人迅速查看江染的情況。
她應該隻是情緒過於激動而暈厥,身體應該沒有大礙。
阿旭將人挪回車上,跟陳君西說明了情況。
陳君西點點頭,讓人護送阿旭和江染先回去就醫,自己帶著人去蔣弈那邊。
但陳君西的車隊還沒接近大巴車所在的位置,就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轟炸聲。
遠遠望去,黑煙滾滾升起。
陳君西嚇了一跳,等他的車趕到,大巴車已經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整輛車子都被炸成碎片,如果蔣弈在裡面……恐怕也隻會是屍骨無存……
陳君西迅速下車,可還沒往前走幾步,就被人攔住。
「陳總……您先回去吧,這裡危險,交給專業的人來處理吧。」
陳君西喉嚨一陣乾澀,眼眶也微微酸楚。
想到江染剛剛那般激動無助的樣子,他也頓覺傷感。
「擴大搜索範圍,一定要儘可能找到……蔣弈。」
陳君西啞聲命令,儘管他自己也知道這希望渺茫。
燃燒的殘骸發出噼啪的爆響,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刺鼻的氣味。
他絕不可能還活著。
…………
另一邊,周老爺子接到消息,匆匆趕到了醫院。
江染還在昏迷中,手上掛著吊瓶。
醫生已經診斷過了,江染身體無礙,但懷孕的身體很虛弱,經受不了太強的情緒刺激,所以暫時性腦供血不足昏迷了。
「你說什麼,她懷孕了?」
周老爺子十分震驚,他下意識地瞥向聞人英。
這些天,他都讓聞人英寸步不離跟著江染,江染的任何異常她都應該第一時間彙報給她。
怎麼江染懷孕的事情,她就一點都沒看出來?
聞人英立即低下頭,「是我失職。」
就在此時,魏雪帶著不少人同阿旭一起趕來。
她聽說了消息都顧不上自己,馬上就先趕了過來。
在病房外看到周老爺子,魏雪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身後的人群中,李強也悻悻站著。
「周老爺子,現在您滿意了?作為江染的爺爺,您也為人父母,且不說我們蔣家根本不可能蓄意謀害周勛,即便上一輩有恩怨,也不應該牽扯到孩子們的身上!您聽信旁人挑唆,把親人害成這樣,您還有臉站在這裡嗎?」
魏雪越說越激動,用詞也沒了半分體面。
她是真氣急了。
最可恨的不是壞人,是自家的人作為壞人幫兇!
蔣振宗對蔣弈就是如此,她沒想到周家人對江染還不如蔣振宗!
周老爺子的臉色難看至極,他來之前,也聽說聞人英報告了一些情況。
江染髮來求援信息時,聲稱嚴明桃派人要殺她和蔣弈。
他並沒有當回事。
隻以為嚴明桃還是在為他行事,要強行拆開蔣弈和江染。
周老爺子完全沒想到嚴明桃這麼大膽,竟敢公然買兇殺人。
殺的還是他周家血脈。
直到陳君西聯繫了警方,親自跟他電聯之後,他才意識到事情的不可控。
等他派人再去找嚴明桃時,對方已經不在房間,所有的人和蹤跡都消失不見。
還沒等周老爺子開口,阿旭立刻上前,將李強也壓了上來。
「老爺子,李強身上有當年園區的監控證據,能夠證明一切都是報復蔣家的小人趙乾木所為。」
「還有,趙乾木也已經在我們控制之中,等您確認過後,便可以移交國內警方……一切真相自然分明。」
聽到這些,周老爺子也沒了硬撐著的底氣。
他隻能朝著怒氣正盛的魏雪低了低頭,「蔣夫人,這次的事情,是我誤會了。」
魏雪冷笑:「誤會?一句輕飄飄的誤會就可以結束了?那你對蔣弈的傷害,對江染的傷害,你要拿什麼彌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