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我好愛你
「結果是積極的。」
不等主治醫生開口,另一旁的醫生搶先開口。
他的話率先打破了凝固的空氣,讓江染和蔣弈懸著的心都落了下來。
「腫瘤細胞的活性有明顯下降,周邊組織的炎症反應也在減輕。蔣先生的身體對藥物的耐受性比我們預期的要好,沒有出現明顯的排斥或惡化跡象。」
「也就是說……」江染又看向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的臉色還有些遲疑,但旁邊的人話到此處,他也隻能接下去:
「也就是說,現在可以開啟全面治療了,蔣先生很有希望治癒。」
江染揚唇,猛地轉頭看向蔣弈。
男人依舊神色平靜,隻是那雙沉靜的眼眸裡,此刻也泛起了難以抑制的波瀾。
他緊握著江染的手也鬆了幾分,嘴角含笑。
片刻後,兩人都向醫療團隊道了謝。
江染急著詢問主治醫生,「那下一步的治療什麼時候可以開始呢?」
主治醫生有些猶豫,「接下來我們會先為蔣先生制定更詳細的治療方案,至於時間,等我們開會之後通知您。」
江染實在太開心了,開心的都沒注意到主治醫生臉上的表情卻不輕鬆。
待兩人離開,主治醫生立即叫了旁邊的醫生,緊急開了臨時會議。
「您還在猶豫什麼,現在結果是正向的,應當抓緊時間開始用藥了。」
「雖然結果是正向的,可有一處細胞反應值卻接近預警線……」
會議上,主治醫生終於說出自己的擔心。
三天試藥的結果看上去向好,可有一項關鍵數值卻令人很不安心。
考慮到潛在風險,其實應該暫停方案。
但其他醫生卻不以為意,覺得主治醫生過於保守了。
一來這風險低到可以忽略不計,二來新葯難得有這麼好的受體,不管是為了醫院考慮還是為了患者考慮,都不應該直接放棄掉。
何況知情同意書裡,他們已經簽署並認可了更大的風險。
…………
江染回到家中,連日內壓在心頭的大石頭徹底沒了。
她直接給阿姨放了半天假,親自下廚為蔣弈做飯,想小小慶祝一下。
魏雪也打來電話,蔣奶奶在旁邊聽著。
聽到江染彙報一切順利的時候,那邊還傳出了蔣振宗的笑聲。
一家人傳遞過來的力量,馬上就讓江染元氣疊滿。
魏雪還遠程指導江染,燉上了她最拿手的豬蹄煲。
但比起江染外放的熱情,蔣弈的開心就含蓄得多,他隻在視頻電話裡露臉了一會兒,就去旁邊幫忙備菜了。
等江染這邊和家裡說完,他才又摟住她,粘人的脫不開。
「快去洗澡休息吧,廚房交給我,等會兒你就能吃好吃的了。」
「怎麼辦,我現在一秒都不想跟你分開了。」
蔣弈悄聲,眼色迷離的就好像挑火一樣。
江染臉頰一紅,反手摟住他脖頸,吻了吻他的鼻尖,又推搡了幾下他的胸口:
「乖。」
「不要。」
蔣弈還是不肯鬆手,反而俯身將下巴抵在她肩窩裡,彷彿一個孩子在撒嬌。
江染被他蹭得有些癢,偏頭躲了躲,唇角卻止不住地上揚。
她知道蔣弈今天也很開心。
這幾天他承受的不安絕不比她少,但為了她,他始終都保持著沉穩淡定。
孩子看來是憋壞了……
「那你在這邊……可不要打擾我做飯,我今晚要好好露一手的!」
蔣弈這麼纏人,江染也隻能妥協了。
「好。」
蔣弈這才鬆了手。
廚房裡,江染轉身,開始有條不紊地忙起來。
蔣弈也很有眼力見地幫忙打下手,遞東西,但隻要有機會,他就會湊近撩撥她。
不是親臉頰,就是挨著後腰肌膚相親。
江染一旦察覺,他總是無辜地當做是意外。
「蔣弈!」
江染被他鬧得無法專心,終於舉著沾滿醬料的鏟子作勢要打他,「你再搗亂,今晚沒飯吃了哦。」
蔣弈躲開,又一伸手將她反身攬入懷中,壓靠在料理台前不得動。
「染染。」他忽然開口,「我好愛你。」
「……我也是。」
江染被他突如其來的告白弄得心跳漏了一拍,手裡的鏟子還舉在半空,醬料差點滴到蔣弈肩上。
她低聲說完,就看到鍋裡的湯要撲出來。
「快鬆開!」
蔣弈先她一步關了火,豬蹄煲冒著熱氣,香味漸漸瀰漫開來。
江染馬上開鍋,翻動了一下食材。
忙活完,她才瞥向蔣弈,男人依舊用溺死人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
「蔣弈,我就這麼好看嗎,你能不能別老盯著我了?」
「是好看,越看越好看。」蔣弈聲音相當冷定,就彷彿在說一件公事,「從現在起,我要抓緊一切時間看著你。」
江染被他這話逗笑了,「幹嘛抓緊,以後看不到了?」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蔣弈的眼神也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如常,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沒錯,我怕以後我老了,你也過了蜜月期,我再這麼看著你會被厭煩,不讓我看了。」
「才不會。」
江染小聲嘟囔,隨即轉過身繼續翻炒鍋裡的菜,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被你看一輩子,我都不會煩。」
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笑,隨即她腰上一緊,蔣弈又從後面環住了她。
難捨難分,像個小累贅。
「染染。」蔣弈柔聲道,「能不能把那三個字再說一遍,我今天好想聽。」
「我愛你。」江染抿抿唇,順從地說完,側過頭,含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蔣弈,我愛你。」
男人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伸手將她手中的鍋鏟拿開放在一旁,然後扳過她的身子,舌尖輕輕撬開她的唇齒。
蔣弈的吻永遠深情款款,遊刃有餘。
即便是攪弄起再激烈的浪潮,也小心翼翼,輕盈柔軟。
…………
一頓飯做了快一個小時,等終於端上桌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餐桌上擺著幾道菜:
魏雪遠程指導的豬蹄煲,江染自己發揮的清炒時蔬,還有蔣弈非要露一手煎的牛排——雖然賣相一般,但味道居然還不錯。
「嘗嘗這個。」江染夾了一塊豬蹄放進蔣弈碗裡,「媽的秘制配方。」
蔣弈馬上低頭嘗了,「不錯。」
「是不是?」
「你做的都好吃。」
江染滿意地笑了,又給他夾了一筷子菜。
「多吃點,趕緊把身體恢復好,可不許再瘦下去了。」
她低聲念叨,蔣弈動作卻不住停頓。
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幾乎要從胸腔破開。
他忽然眼眶有點熱,明明開心,卻很想流淚。
原來……人也可以如此幸福。
吃完飯,蔣弈主動收拾碗筷,不讓江染動手。
江染就靠在廚房門邊,看著他高大的背影,在水池間忙碌。
「看什麼?」蔣弈頭也不回地問。
江染大方承認,「看我老公,真的很帥。」
說著,她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我可真幸運。」
蔣弈嘴角揚了揚,一邊繼續洗著手裡的碗,一邊不住挺了挺身子,任由她抱著。
等一切收拾停當,兩人窩在沙發上,蔣弈拿起那本孕期指南,翻到之前看到的地方。
「第一百三十八頁。」他說,「昨晚你睡著,我幫你多翻了一頁。」
江染聞言笑了:「這麼靠譜,要不以後胎教也交給你?」
「可以。」蔣弈點頭,「我每天給他讀財經新聞,從小培養商業頭腦。」
「別!」江染趕緊打斷,「你別把孩子逼得太緊,萬一他以後不想做生意呢?」
「那讀什麼?」
「讀……童話?」
蔣弈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最後點了點頭:「也行。不過得選點有深度的童話。」
江染再次被他逗笑。
人前的冷麵總裁,人後怎麼這麼可愛。
「其實人不一定非要學有用的知識和道理,我希望我們的孩子,在健康成長的同時,比起更優秀,更開心就好。」
蔣弈聽著她的話,輕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女人。
她的眉眼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唇角還掛著那抹溫軟的笑意,眼睛裡盛著對未來最純粹的期盼。
「開心就好。」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思考。
江染點點頭,「嗯,我希望他以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背負那麼多,不用像你一樣……那麼累。」
蔣弈沉默了一瞬,隨即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我好像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愛你了。」
「嗯?」
江染擡起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眸。
蔣弈的目光沉靜而溫柔,尤其是對著她的時候。
「因為你身上有我最嚮往的東西。」他緩緩開口,「你能看到生活裡最細小的美好,能在最艱難的時候還保持著一顆柔軟的心。你讓我知道,原來人活著,不是隻有責任和目標,還有……溫度。」
江染聽得心裡軟成一團,嘴上卻故意說:「你這算是誇我還是誇你自己眼光好?」
蔣弈低笑了一聲,「都誇。」
兩人的話越說越纏綿,很快,孕期指南被扔在一旁。
夜色越來越深,江染很快困了,抱著蔣弈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聽著懷裡的人均勻的呼吸,蔣弈也心頭融暖。
這幾天來,她難得睡得這麼早。
等了一會兒,蔣弈才輕輕抽出被她壓著的手臂,又小心地將她打橫抱起。
懷裡的人動了動,含糊地低語了一聲,睡得更香了。
蔣弈勾唇,抱著她上樓,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卧室裡沒開燈,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光,他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他坐在床邊,借著微光又吻了她的唇,「染染,我愛你。」
她當然聽不見。
但和她在一起,他總是情難自抑。
蔣弈笑了笑,剛想上床,卻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股腥甜。
那股感覺來得又快又猛,根本來不及壓。
他猛地站起來,踉蹌著衝進衛生間,剛伏在洗手台上,一口血就湧了出來。
殷紅的血濺在潔白的瓷盆裡,觸目驚心。
蔣弈撐著洗手台邊緣,大口喘著氣。
鏡子裡的人臉色白得嚇人,額上冷汗密布,眼底那點屬於夜晚的溫柔早已消失殆盡,隻剩下隱忍的痛苦。
他顫著手打開水龍頭,水流嘩嘩沖走那些刺目的紅色。
怎麼回事?
藥物不是向好嗎?
難道是副作用?
蔣弈牙關緊了緊,他想起醫生說過,藥物可能會引起一些副作用,便隻能先安慰自己。
可噁心感又翻湧上來,那股腥甜也從喉頭襲來。
他咳嗽得厲害,怕驚醒江染,下意識便捂住嘴。
鏡子中,血多到從指縫裡滲出來,看上去十分駭人。
蔣弈心裡徹底絕望。
這不可能隻是副作用……
嘔吐了好一陣,蔣弈的力氣也徹底被抽走。
他想回房間,可視野卻突然模糊,腿也軟得不像自己的。
身體沉得往下墜,他忽然滑倒在地。
意識在一點點剝離。
…………
淩晨四點。
江染睡得很沉,沉到連自己翻身都沒察覺,可忽然間,她心頭一悸,猛然睜開了眼。
卧室裡很安靜,窗簾透進來一點點月光。
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摸——
空的,涼的。
蔣弈不在。
江染瞬間清醒過來,馬上起身按亮床頭燈。
他的衣服還搭在床尾凳上,拖鞋也不在。
「蔣弈?」她叫了一聲,沒人應。
她馬上披上外套,出來房間。
別墅內靜悄悄的,客廳沒開燈,沙發上是空的,廚房也是暗的。
樓上樓下都沒有他的人影。
江染站在客廳中央,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莫名的不安像一隻手,緊緊攥住她的心臟,越收越緊。
她轉身再次回到了卧房,這次,她想到了套房拐角內的衛浴間。
江染馬上走了過去,果然,燈亮著,門也虛掩著。
「蔣弈?」
她慌忙推開門,瞬間看到了讓她萬分惶恐的一幕。
蔣弈就靠在水池下的牆邊,整個人似乎昏了過去,臉色白得沒有半點生氣……
落在一旁的手掌攤開,手心裡是刺目的暗紅!
「阿弈!!」
江染腦子裡「嗡」的一聲,渾身像是被抽空了血液般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