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如果是你,會怎麼辦?
夏南許久才將信打開。
「夏南,有幾件事,我不知道該如何跟你說,就寫在信中了。」
「第一件事,很感謝你出現,給了我這麼多的快樂和溫暖。」
「第二件事,對不起,我騙了你。其實那晚救了你的人不止是我,還有周灝京。準確來說,是他救了你。他不希望讓你有負擔,所以沒有告訴你。周總是個很好的人,對你也很真心,是個可以託付的人。」
「第三件事,我要食言了,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這件事要很長的時間,所以你不必等我了。」
「夏南,我不善言辭,有很多話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你應該懂。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一定要幸福地過完這一生。」
落款:宋玉。
宋玉的字跡依舊是歪歪扭扭,但很工整。
信的內容雖然不多,但卻可以窺見,是他萬分認真,斟酌再三用力寫下的。
宋玉向來少言寡語,抒情的文字他確實不會寫。
夏南還以為上面會有什麼讓她淚目的告別和表白,反覆看了幾遍,卻是一句都沒有。
不過就是這樣,才是宋玉。
比起說出寫出那樣煽情的字句,他更願意用行動書盡溫柔。
而且這種時候,就算心裡有再多情,估計宋玉……也不會再寫給她了。
宋玉跟她說過,離別不說離別語,是他們這行人的默契。
面對分別,多留一點感情,都是負累。
其實這信不必打開,內容夏南也已經猜到了。
昨天晚上宋玉就不對勁。
他的話沒說完,但那些話,她也不想聽。
好像隻要他不說穿,她不挑破,有些現實他們就不必面對。
宋玉說她懂她,但顯然……他才是最懂她的。
但這種默契,有時候真讓人覺得悲哀。
悲哀到,連難過都像是一種矯情。
夏南看到一旁,宋玉的新手機靜靜躺在桌面。
還有兩人一起買的對戒,宋玉的那枚,正擺在手機旁邊。
夏南出神了很久。
她再回到房間,打開櫃子,裡面宋玉原本的衣物也已經不在,隻剩下這些天她給宋玉添置的新衣服,還好端端地掛著。
夏南伸手將衣櫃裡的東西拿出來收好,放到暗不見天日的箱子。
不用一個小時,宋玉遺留下的所有東西,都被清空了。
宋玉的東西本就不多,也什麼都沒帶走。
他就好像一個過客,來得突然,去得匆匆。
要抹去關於他的一切,簡直再輕鬆不過。
…………
醫院內,周宴已經連續兩天沒吃過東西。
原本他今天已經可以出院了,但身體卻依舊虛弱,精神不振,醫生還是建議再多住幾天,觀察一下。
何晚特意在家中煲了湯,燒了幾個平常周宴喜歡的菜拿到了病房,想讓周宴多少吃一點東西。
可一見她來,原本還在看著窗外發獃的人瞬間就翻身躺下。
「周宴,吃點東西吧。我親手做了你很喜歡的菜,做了一上午的……多多少少,你給我個面子,吃兩口就行。」
何晚已經習慣了周宴的冷淡。
心理醫生給周宴看過,說他精神受創,可能需要較長時間的恢復期。
這段時間最好的做法是尊重他的意願,減少和人的交流溝通,有一個家人固定陪伴著就好。
這種時候,何晚自然是那唯一必須陪在周宴身邊的人。
江染叮囑過何晚,有任何需要都可以來找自己,至於其他的事情也不需要何晚操心,周氏的事情有她處理。
何晚也明白,周宴這時候最需要她,這一次就換她來守護好他。
「……」
周宴沒有回應何晚。
何晚將保溫壺和飯盒一一打開,盛出來一碗湯,坐在周宴的床邊,繼續輕聲喚他。
可無論她說什麼,周宴都沒有一點反應。
何晚等了好一會兒,直到湯都涼了,才把飯盒又重新收拾好。
「既然你不吃,那我也陪你一起。」
周宴的背影依舊一動不動。
何晚沉了口氣,低聲開口,「我知道你很難受,我知道很多事情的感受,別人永遠無法代替你,可我願意跟你一起承受。」
這兩天何晚除了陪著,很少和周宴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因為她覺得語言的安慰是最蒼白的。
她也怕說多了,說重了,反而讓周宴更加想不開。
病房內相當安靜。
除了周宴壓抑的呼吸聲,什麼回應都沒有。
何晚等了一會兒,才起身。
「你不想說話就不用說,不想被打擾我就不煩你。但飯你得吃,醫生說了,再這麼虛弱下去,你身體吃不消,也沒辦法回家。」
「爸的身體最近不太好,江染和蔣弈也都很擔心你,你知道的,現在面臨困境的不止是你一人……你就當是為了大家,就算人生真的難熬,也請你試試……稍微振作一點,好嗎?」
「……」
何晚的話小心翼翼,生怕給周宴太大的壓力。
他從小到大,大概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事。
她也不確定,他這種時候,還能不能有心思考慮其他人。
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何晚也隻能試試這麼說。
周宴還是沒有任何反應。
何晚隻能站起身,先離開了病房。
醫生建議過,如果周宴還是一直不理人的狀態,就給他留些獨處的時間。
直到傍晚,何晚才回到病房。
護士剛來過,收走了一些檢查的儀器。
何晚一眼就看到,病床旁邊的飯盒打開過,碗筷也擺在一旁。
周宴終於是吃了些東西,雖然吃得不多。
何晚欣喜,默默將飯盒收好。
「……你也吃點東西吧,不用一直陪我。」
突然間,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音量不大,甚至像是幻聽。
何晚怔了一下,周宴終於開口和她說話了!
「好,我馬上就吃。」
她欣喜地坐下,可剛想伸手碰觸周宴的肩膀,卻見他將身子往裡挪了幾分,似乎並不想被她碰觸。
何晚謹記醫囑,將手悻悻收了回來,剋制下激動的情緒。
飯菜早已經涼透了。可何晚也不在意,隨便盛了一點,就坐在旁邊吃了起來。
片刻,周宴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走吧。」
「什麼?」何晚愣了一下。
周宴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不必陪我了,我想一個人待著,你回去吧。」
「我不走。」何晚將碗筷放下。
她低頭,握住紙巾,「除非你好起來,否則我不走。」
「就算你一輩子不理我,不說話也好。我也會陪著你。」
「何晚……」
「你有權做你想做的事情,但我也有權履行我妻子應盡的義務。」
何晚說完收了東西,轉身就先出去了。
她很清楚,周宴現在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安慰,而是更堅定的陪伴。
第二天一早,何晚剛到病房,就見病床被收拾得乾乾淨淨。
她馬上抓住經過的護士詢問,才知道周宴一早就辦了出院手續,人已經離開了。
何晚迅速趕回家中,周宴卻並沒有回家。
但他似乎來過。
卧房內他的衣物收拾一空。
不過大概是收拾的匆忙,帶走的東西也僅僅是衣物。
何晚走到窗邊,撥了周宴的電話。
關機。
她又撥了一遍。
還是關機。
何晚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越來越亮的天色。
陽光很好。
可她的世界卻已經陰霾不堪。
何晚想起昨天周宴終於開口時說的那句話:你走吧。
她攥緊了手機,又給江染打了一通電話。
半小時後,何晚到了周氏總裁辦。
江染也一早就接到了周宴出院離開的消息。
周宴現在的情況特殊,醫院她已經打過招呼,還派了人24小時在周宴附近盯著。
他早上出院以後,回了一趟和何晚的家中,就直奔機場飛京市了。
江染收到消息的當即,就聯繫了京市那邊的人。
徐雲之在京市,江染時隔很久第一通電話找他,雖然是有事,但卻讓他相當激動。
他身體已經養好,馳騁那邊對他的態度緩和,公司很多的事還需要他處理,所以他在京市的地位也基本恢復。
徐雲之也聽說了海市這邊的情況,一個天闕,讓周蔣兩家都有了騷動。
原本,他也想找江染打聽打聽她和蔣弈的情況,但又怕打擾了江染和蔣弈在外的安寧。
現在聽說江染回來,周宴出事,想要幫忙的心也達到了巔峰。
江染不想說太多,隻叮囑徐雲之幫忙看住周宴。
徐雲之也沒有多問,迅速動用了自己的人脈,很快就找到了周宴的行蹤。
周宴是回了自己的公司。
目前看來沒有什麼特殊的情況,徐雲之已經讓人全天盯著了。
「他這是什麼意思?昨天在醫院他說讓我走,今天就一聲不吭地離開,他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確認了周宴沒事,何晚不由好笑。
江染看著她,何晚眼睛紅紅的,但一滴淚都沒有。
周宴出事,她的情緒隻會更崩潰。
兩個人此刻很難說誰更意氣用事一些。
「他不會不要你。」江染摸了摸何晚委屈巴巴的小臉,柔聲說,「他大概隻是不知道要怎麼面對你。」
何晚皺眉,睫毛眨了眨,別過頭。
「那他一走了之,又要我如何面對這些呢?」
「他是男人。」江染的聲音放輕了些,「出了那樣的事,他需要時間消化。也許這時候,讓他一個人靜靜也好,總比他壓力太大想不開的好……」
何晚低下頭,許久才又悶聲又道:「可我害怕,怕他跑遠了,就不回來了。」
江染起身,走到何晚身旁,將她摟入懷中。
「沒關係,大不了他跑了,我再幫你把他追回來。」
「……」
何晚沒有吭聲,也抱住了江染。
江染明白,何晚心裡再苦,但對周宴的感情卻深,所以她一定會堅持下去。
可如今的她,對於這些冠冕堂皇的安慰之詞,心裡卻不再如往日堅定。
如果兩人在一起並不能一起幸福,那是不是分開了,也是一種成全和解脫?
…………
江染隻在周氏待了半天。
她是專門來看何晚帶來的專項技術。
周灝京特意帶她去了一趟實驗室。
但行程趕得很緊,傍晚前江染就要回家。
蔣弈現在還在藥物治療,她要回去陪他。
不過親眼看到了這項技術的應用效率,江染心頭再也沒辦法平靜。
若不是t7丟失,不用一個月的時間,一定,能製造出逆轉蔣弈病情的特效藥……
回到雲宮,江染遠遠便看到,阿旭從別墅內走出來,正要離開。
她下車與阿旭打了招呼,看到對方手中還提著公文包。
「蔣氏的情況如何?」
「公司的情況暫時還好,隻是項目還是不太順利。」
阿旭神情有點為難,江染猜到,可能是蔣弈不想讓其多說。
畢竟江染這邊,周宴才出事。
「還是因為天闕?」
「嗯……」
阿旭如實點點頭。
天闕之前還是對周氏和蔣氏都有出手,但最近不知怎麼回事,也許是何晚和何家的事情剛過,周氏奪回來了主場,所以他們便轉了矛頭,開始和蔣氏爭搶資源。
他們的資金和人脈都很強,而且蔣氏被搶了先機,現在下遊領域的項目找不到合適的合作方,壓力很大。
「蔣弈現在身體不宜勞累,這些事情暫時可以壓一壓,讓爸那邊多分擔一些吧。」
江染聞言又道。
阿旭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
江染目送阿旭的車離開,才轉身進了別墅。
客廳裡沒開燈,隻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暮色,把整個空間染成曖昧的灰藍色。
蔣弈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眉頭微微皺著。
聽到腳步聲,他擡起頭,迅速將東西放到了一旁。
「回來了?」
「嗯。」江染換了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怎麼又不開燈?」
但這個問題江染早就心知肚明。
男人心煩的時候,就會把自己沉浸在暗處。
不開燈,就是心情不好。
「忘了。」
蔣弈把文件放到一邊,伸手把她攬過來,「何晚那邊怎麼樣?」
江染靠在他懷裡,淡淡答道:「周宴去京市了。」
蔣弈的手頓了一下,「他自己走的?」
「嗯,不告而別。」江染頓了頓,「何晚挺難受的。」
蔣弈沒說話。
江染繼續說:「我讓徐雲之幫忙盯著了。他在京市有公司,應該不會做什麼傻事……但何晚擔心他,不會回來了。」
蔣弈低頭看她,「怎麼會不回來?他們兩個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江染低聲道,「周宴哥平常看上去溫和,能隨時為了情意拋下一切。可他骨子裡卻很驕傲,說不定,現在讓他面對心愛的人,反而是一種折磨。」
她說完,仰頭問蔣弈,「如果是你,面對心愛的人,但在一起可能不會快樂了,你會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