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二流子
林穗穗正蹲在床邊收拾行李,帆布包敞著口,裡面已經疊好了幾件換洗衣物。
她拿起一件淺藍色的的確良襯衫,指尖剛觸到布料,就聽見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請進。」她擡頭應道,順手將襯衫放進包裡。
門被推開一條縫,露出隔壁宿舍李嫂的臉,她手裡還端著個搪瓷盆,看樣子是剛洗完衣服:「穗穗啊,忙著呢?」
「嗯,收拾下東西,明天不是要回基地了嘛。」林穗穗笑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嫂找我有事?」
「不是我找你,是廣播站那邊讓人來傳話,說有急事找你。」李嫂把搪瓷盆往門後一放,探進頭來補充道,「來傳話的小同志說是吳站長讓來的,具體啥事兒沒細說,就催著讓你趕緊過去一趟。」
「吳站長?」林穗穗愣了愣,心裡有些納悶。
吳站長平時除了通知開會或者播個通知,很少單獨找人。
她低頭看了眼攤在床尾的幾件毛衣,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行,我知道了,這就過去看看。」
她走到桌邊,拿起桌上的鑰匙串,又回頭看了眼沒收拾完的行李,想著去去就回,便沒再多耽擱,鎖好門就往樓道外走。
剛拐過筒子樓的拐角,就見三個流裡流氣的青年堵在巷口,為首的黃毛吹了聲口哨,眼神不懷好意地在她身上打轉。
「小妹妹,一個人啊?」黃毛搓著手往前來,「跟哥哥們去旁邊玩玩?」
林穗穗心裡一沉,知道是遇上麻煩了。她往後退了半步:「我還有事,讓開。」
「有事也不急這一會兒啊!」另一個瘦高個湊上來,伸手就要去拽她胳膊:「哥兒幾個很快的,保證誤不了你的事。」
她怎麼也沒想到,大白天的在廠裡,就有人敢這麼膽大包天!
林穗穗隻覺得手臂被攥得生疼,那瘦高個的手指像鐵鉗似的,幾乎要嵌進她的肉裡
她猛地往旁邊掙,後腰卻撞到了冰冷的牆,退無可退。
還沒等她張口呼救,後頸突然覆上一隻帶著汗味和煙味的手掌,緊接著,濕熱的掌心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唔!」鼻腔裡瞬間灌滿了嗆人的氣息,她拚命搖頭,牙齒在那隻粗糙的手上咬出淺淺的印子,可對方紋絲不動,反而捂得更緊了。
瘦高個的手順著她的胳膊往上滑,帶著黏膩的觸感,林穗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手腳並用,狠狠揍回去,對方卻隻是受了點輕傷。
幾人同時衝上來,拽著她往旁邊的巷子裡去。
林穗穗有點絕望。
她是不是完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卷著淩厲的氣勢刮過,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在耳邊,捂住她嘴的力道驟然消失。
林穗穗踉蹌著往前撲,回頭時正看見黃毛像個破布娃娃似的被踹飛出去,後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磚牆上,又「啪」地一聲滑落在地,半天沒爬起來,嘴裡嗬嗬地喘著粗氣。
巷口的光裡,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陸臨舟不知何時來的,軍綠色的外套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面深色的襯衫。
他沒看她,隻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陰影,那雙平日裡深邃的眼睛此刻像淬了冰的刀鋒,冷得能割傷人。
瘦高個見狀罵了句髒話,抄起牆邊的木棍就朝他揮去。
陸臨舟連眼皮都沒擡,側身避開的同時,擡手攥住對方的手腕,隻聽「咔嚓」一聲輕響,伴隨著瘦高個撕心裂肺的慘叫,木棍「哐當」落地。
他緊接著擡膝一頂,精準地撞在瘦高個的腹部,對方像隻被戳破的氣球,蜷在地上疼得直打滾。
最後一個染著綠毛的青年嚇得腿都軟了,剛想跑,被陸臨舟擡腳勾住腳踝,往前一絆,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吃屎。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三個方才還囂張跋扈的男人,已經全趴在地上哼哼唧唧,再也沒了半分氣焰。
陸臨舟收回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聲音裡沒帶一絲溫度:「滾。」
那聲音不高,卻像帶著無比可怕的低壓,三個混混連滾帶爬地互相攙扶著跑了,連掉在地上的外套都沒敢回頭撿。
巷子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林穗穗急促的呼吸聲。
她看著陸臨舟轉過身,逆著光朝她走來,他的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清晰,剛才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此刻落在她身上時,似乎融化了些許,染上了一層她看不懂的情緒。
「沒事吧?」他問,聲音有些啞。
林穗穗張了張嘴,喉嚨幹得發疼,眼淚卻先一步湧了上來。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壓制住的情緒:「謝謝。」
林穗穗看著他,心跳得厲害,「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陸臨舟的目光掃過她發紅的手腕,眉頭皺了皺,「別去了,廣播站根本沒人找你。」
「可張大姐說是吳站長讓來的……」林穗穗遲疑了一下,突然反應過來:「不對,是別人。」
陸臨舟擰眉:「誰?」
「我懷疑是袁莉莉和沈曼寧。」
除了她們,沒人會這麼處心積慮地害自己。
本以為陸臨舟不會信她的話,誰知他並沒有反駁。
陸臨舟沒說話,算是默認。
「不行,我得去一趟。」林穗穗咬了咬牙:「吳站長找沒找我,去了才知道。再說我還住著廠裡的筒子樓,廣播站那邊真有事,我總不能躲著。」
陸臨舟看著她眼裡的執拗,知道勸不住,隻能沉聲道:「我陪你去。」
「不用。」林穗穗搖搖頭,指尖還在微微發顫,卻努力讓聲音平穩下來:「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話沒說完,陸臨舟已經微微頷首,黑眸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廠裡進出都有登記,保衛科那邊也有巡邏記錄,我會讓人把他們找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