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惡人
「厲同志,你有沒有發現最近你很會說甜言蜜語,快說你是不是背著我在外面有女人?」
安以南故作嚴肅地質問他。
經過這些年的補身體,安以南已經不是當時看起來瘦瘦弱弱的黃毛丫頭,現在臉上時常有血色,而且出落的越髮漂亮,尤其是這一雙美麗的眼睛,有時候像狡黠的狐狸,令厲野的心像是壞掉齒輪,老是不受控制地轉動。
厲野這次也不例外,烏黑的眸子直直凝視她,不曾挪開半分。
安以南忍不住打趣:「為什麼不說話,是不是心虛了?」
「我不會背叛身上的軍裝還有我們的婚姻。」
厲野回答得正兒八經。
安以南還想逗弄他幾下,卻沒想到厲野眸光透過她身後,似乎看到什麼,瞳孔微縮,隨後越過她大步衝到橋邊。
「怎麼了?」
安以南扭頭一看,好傢夥有個女同志趴在橋上要跳下河,結果被厲野二話不說給押下來。
「你……」
安以南衝過去,想要詢問女同志到底發生什麼,卻聽到她發出熟悉的哭聲。
她擡頭對上厲野深邃的眉眼。
「周靜?」她試探地開口。
沒想到被叫住名字的女同志身體一僵,隨後認命般地擡頭,「是我。」
安以南和厲野對視一眼,隨後將她扶起來。
周靜被扶起來後,彎著腰不敢擡頭。
安以南直接開口:「是不是出事了?」
「出事了跟你們也沒關係。」
周靜消極的話讓安以南皺眉,隨後朝著厲野使眼色。她要單獨跟周靜聊天。
厲野明白她的打算走到一米開外的桂花樹邊上。
此時街道都沒有路燈,但還好月光很亮,安以南和厲野出來散步還帶著手電筒。
「你出來跟我們沒關係,那你孩子呢?聽說你結婚還有孩子了?」
安以南的聲音壓低,徐徐如風,令周靜沒由來地想哭。
雖然礙於上輩子安以南對周靜沒什麼好印象,可是看著她想不開要跳河,安以南還是無法做到視若無睹。
「我……我孩子病重。」
「你丈夫呢?」
「他嫌棄孩子是女娃,不願意跟我在城裡待著,非要回去,所以我們大吵一架,之後就離婚了。」
「孩子呢?」
「在醫院。但是我沒錢。」
風聲靜悄悄,周靜說的話很輕。
可這份輕卻太過沉重。
安以南問:「所以你把孩子扔在醫院?想要跳河?安以柔呢?你沒找她?」
「我去找她。她很得意說我活該。」
提到安以柔,周靜的眼神浮現恨意。
安以南沉默,隨後從口袋拿出今天安以柔上門給她的三千塊錢,交給了周靜。
「這信封裡有三千塊錢,你也別傻眼,這是你媽忽然找我辦事給的錢,現在我給你了。你用這筆錢去救孩子,要是有剩下的錢,重新帶著孩子好好生活。」
安以南將信封交給周靜粗糙的手上。
忽然,一滴一滴炙熱的眼淚落在安以南的手背上。
她還以為下雨,一擡頭卻看到是周靜在哭。
「你哭什麼?」安以南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哭了。
「我之前在家屬院一直以為你討厭我,但是我沒想到……」
周靜說到後面,聲音哽咽,眼裡的淚花像一汪清泉,尤為奪目。
安以南:「我確實不喜歡你,但是這不妨礙我給你錢去救孩子。況且這筆錢說來也是你親媽的錢,你就當作她給的。」
「不。」周靜瘋狂搖搖頭,眼裡閃動晶瑩的淚光。
「我知道這筆錢是你給我。我會永遠記住。」
周靜不好意思地擠出一抹笑容,懷揣著歉意說:「以前在家屬院是我不懂事,我那時候經常做夢,對你有種莫名的親近感,我認為你會對我很好,可是當我發現你對我不是很親近,我就很憤怒,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為,甚至還曾經想對你家的狗下手,雖然沒下成,但是這是我對你犯下的罪,我會一直記在心裡,我會償還。」
曾經在家屬院裡總是充滿迷惘,做出不理智事情的少女,現在經歷下鄉插隊當知青,渾身被疲倦侵蝕,現在又當了母親。
她不復當年的稚嫩。
對著曾經忌妒、羨慕,又莫名怨恨的安以南,認認真真地低下頭道歉。
安以南望著周靜年紀輕輕已經有了白頭髮,手上長滿粗繭,說不上來的憔悴和疲倦。
周靜此刻不像二十多歲,而是被家庭瑣事纏身的中年女人。
不知為何,安以南出現上輩子被安以柔安排嫁人,自始至終都過得衣食無憂,從來沒受過苦的周靜。
兩者比較,安以南忽然閉著眼強行甩開這些記憶,隨後睜開眼睛說:「你不用跟我道歉,那些事情我都沒放在心上,你現在趕緊去醫院交醫藥費和照顧孩子。」
「好。但是以後如果你有需要,可以隨時隨地找我。」
周靜眼含淚水,嚴肅地朝著她再次鞠躬,然後抹著眼淚向醫院的方向走去。
她一走後,厲野走過來,握住安以南發涼的手,低沉的嗓音響起,「怎麼了?」
「我好像無法做到真正的惡人。」
安以南仰起頭笑著說。
可厲野握緊她的手,看穿她眼裡的落寞和複雜。
「你不是惡人。你是我的妻子。」
「我也是你的丈夫。」
「我也是小偷。」
安以南聽到這句話,難得好奇地望著他,似乎很好奇。
厲野低沉的嗓音,緩緩道來:「你忘記你小時候被我搶走紅薯的事情嗎?」
「那不應是搶劫犯嗎?」
安以南糾正她的用詞,可厲野俯身,銳利的眼眸注視著安以南一個人,眉眼浮現幾分愉悅。
「我搶走的是你紅薯,偷走你對我的印象。」
安以南恍然大悟,雙手捧著他的下頜說:「你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