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這就是我們做女人的命
兩天後,鐘有糧從部隊趕回來,第一時間趕去醫院看柳翠萍,再去派出所辦了手續,給醫院交了費用後把兒子接到柳翠萍身邊。
而一直躲著沒出現的鐘家幾人,包括鍾金福、閻紅梅、鍾滿倉夫婦和鍾滿囤夫婦,在知道鐘有糧回來後,終於帶著幾個乾癟的水果去醫院探望柳翠萍。
聽說當時幾人在柳翠萍病床前又吵又鬧,差點把醫院給掀翻了。
葉西西不知道他們中間都談了什麼,反正最後鐘有糧出具了諒解書,吳秀英和吳秀雲兩姐妹僅僅被公安同志嚴肅教育了一番,就沒事人一樣回家了。
葉西西氣得整個人都快要炸了。
「鐘有糧這個渣男!翠萍嫂子嫁給他簡直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這種渣男連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護不了,還當什麼兵?他好意思成為營裡戰士們的學習榜樣嗎?」
宋硯洲將火冒三丈連鞋子都忘記穿,就這樣光腳踩在地上的小女人抱起來放到床邊,走去面盆架調了熱水擰了毛巾過來幫她仔細擦著腳。
「彆氣了,我知道你和翠萍嫂子關係好,看不得她受委屈,但那畢竟是鐘有糧自己的家事,別人也摻和不來。」
宋硯洲邊幫葉西西擦腳邊說,「閻紅梅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說要是鐘有糧不肯和解,她就一根繩子吊房樑上死個乾淨算了,你讓鐘有糧怎麼辦?」
「怎麼辦?涼拌!讓她要死就死遠點,」葉西西生氣宋硯洲居然站在鐘有糧那邊,「我就不相信閻紅梅那個老妖婆敢自殺,她一看就是個貪生怕死的,用這種手段隻是想逼鐘有糧就範!」
越說越氣,「宋硯洲,你是什麼意思?難不成你覺得鐘有糧這樣做還有理了?一味地委屈自己的老婆孩子,他還算是男人嗎?」
「我沒有說他做得有理,隻是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無論他怎麼做都有自己的理由,我們認不認同並不能影響人家的決定。」
宋硯洲拿著毛巾洗乾淨擰乾回來繼續幫葉西西擦腳,「經過這件事,鐘有糧堅決分了家,鍾金福對他愧疚,在分家上也沒為難,分給他東邊最大的那間房,以後他們兩口子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相信也可以過得好。」
家裡的存款也分成四份,三個兒子各一份,鍾金福閻紅梅得一份,鐘有糧作為老大,以後不用和父母一起住,等父母老了,三兄弟平均分攤父母的各種費用就行。
要知道,在青禾村,長子成家後是必須和父母一起住,給父母養老的。
當然,在分家上,因為撫養父母的責任落在頭上,大兒子可以分更多的東西。
看得出來鐘有糧這次是被徹底傷了心,隻要了房子,連家裡的錢都沒要,隻有一個條件,柳翠萍以後不需要伺候公爹婆母。
「分了家就行嗎?分個破房子卻讓自己老婆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吞,鐘有糧真是好樣的,宋硯洲,難不成你覺得他這樣做還有理了?要是同樣的事情發生在我身上,你是不是也會這樣委屈我和孩子?」
雖然知道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但葉西西對著宋硯洲就是一肚子氣,也可能是生氣無法對鐘有糧發,隻能對著自己男人發洩了。
「我不可能讓這種事情發生在你和孩子身上!」
宋硯洲黑了臉,自己也覺得憋屈,這不是別人家的事嗎?為什麼媳婦兒好像把槍口對準了自己?
「怎麼不可能?如果薛家沒有和你斷親,以閻紅芝和趙玉鳳的為人,這種事情還陣有可能落在我身上!」
葉西西手指戳著宋硯洲的胸口,「那你說,這事情如果換成你,你會選擇委屈我嗎?你會如何處理?」
宋硯洲被媳婦兒又戳又擰,皺著眉頭卻不敢躲,滿額頭黑線,隻覺得這簡直就是飛來的無妄之災,他就算身上長滿嘴也說不清楚了。
隻能低聲小心翼翼哄道:「好了媳婦兒,我們不要為了別人家的事情吵,媳婦兒,我不想你不開心,你彆氣了行不行?」
心裡頭怨上鐘有糧,這傢夥乾的都是什麼屁事,害得小女人跟自己急了眼。
葉西西也覺得自己有些反應過度,但她突然很想追根究底,想知道自己在這個男人心目中到底有多重要。
她不依不饒,「你別給我轉移話題,我就問你,換成你是鐘有糧,我是柳翠萍,又或者說閻紅芝和趙玉鳳做了這種事情,然後用上吊來威脅你,你說,你會怎麼辦吧。」
宋硯洲無奈,還是那一句,「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葉西西氣得你你指著他,最後轉過身用屁股對著他,不說話了。
*
柳翠萍出院後直接帶著兒子便回了自己哥嫂家裡坐月子,鐘有糧和大丫二丫住在鍾家東邊的房子裡,鐘有糧就這樣來回自己家和妻舅家奔波。
葉西西帶著東西過去探望了一次,見柳翠萍恢復得不錯,也就放下心來,隻是為她鳴不平。
結果柳翠萍告訴她,是她勸鐘有糧不要計較的,「妹子,這就是我們做女人的命,出嫁從夫,隻有丈夫好了,我們才能好。」
柳翠萍嘆了一口氣,說:「我知道你的性子肯定咽不下這口氣,不想就這麼輕易饒了那兩個黑心肝的。可咱女人家,嫁漢嫁漢穿衣吃飯,隻有自家男人好了,咱娘們才能跟著好不是?
有糧和宋團長不一樣,宋團長不是閻紅芝身上掉下來的,有糧卻是千真萬確從閻紅梅肚子裡爬出來的。
我要是硬逼著他和家裡鬧翻,將我那兩妯娌拉去蹲牢子,閻紅梅能天天堵門撒潑,一大家子的擔子,還不是得我跟有糧扛著?
開頭是解氣,可兄弟可以不管,爹媽能真不管?那是一輩子都甩不開的責任,我那婆娘原本就偏心那倆小叔子,有糧和他們骨肉相連,日子長了,有糧哪一天保不齊就心軟了,後悔當初做得太絕,讓倆弟弟妻離子散,被村裡人戳脊梁骨。
那兩天下不來床,我在醫院裡就琢磨了很多,你先前問我想啥,我就想娃兒們能平平安安長大,家裡頭安安生生的,這不就是咱女人這輩子的盼頭嗎?
妹子,我沒你有本事,眼裡也就這點家當,一畝三分地的日子。與其現在圖一時痛快,倒不如就這麼了了,隻要能從家裡分出來,自己過自己的小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再說我也有私信,這事是鍾家對不住我跟娃兒在先,我越不計較,有糧心裡越過意不去,往後準能加倍疼我跟娃,這可比出那口氣實在多了,不是?」
葉西西有些怔愣,沒想到柳翠萍能說出這樣一番話。
雖然她不贊同柳翠萍那種女人就要以夫為天的思想,但從客觀上來說,這個時代的很多農村女性,確實大部分是這樣的思想。
封建王朝已經被推翻,但長達幾千年以來的思想禁錮並不能一下子就消除影響,即使在後世,圍著老公孩子鍋台轉的女人不也挺多的嗎?
後世的女性能夠掙脫枷鎖,是因為社會的多元開放和包容,以及女性接受高等教育的熏陶,見多識廣,也就擁有了廣闊天地。
但現在,別說鄉下,就算是城裡,很多女人連小學都沒畢業,跟她們談自由、自主、女性權益,實在太不切實際了。
葉西西不得不承認,柳翠萍是個聰明的女人,她很清楚眼前自己的小家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她寧願用自己的委屈來換取丈夫憐惜和愧疚,換來分家從此井水不犯河水的自由。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生活,也會做出對應的選擇,無所謂對錯,全看自己想要什麼。
是她一時鑽了牛角尖了。
想到這裡,葉西西忽然覺得自己這兩天和宋硯洲為了這件事情慪氣,確實有些無理取鬧了。
再怎麼說,宋硯洲也有他的時代局限性,他從小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不可能一下子跳脫出來。
本想著回去時對他態度好點,結果一回到家裡,卻見到了不想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