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你們是在威脅我嗎?
葉西西瞪著兩人,「方同志,你們是在威脅我嗎?」
方清輝笑道:「沒有的事兒,葉西西同志,你誤會了!我隻是幫你分析幾種可能而已。
再說了,你男人當著那麼多人面前打人,大家可都不是瞎子!
這樣吧,要怎樣你才肯和解?你開個條件,隻要不過分的,我都可以答應你。」
病房陷入死寂,隻有方清輝皮鞋在瓷磚上挪動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葉西西輕笑,「威脅利誘,軟硬兼施,方同志可真是好手段。」
她實現一動不動地盯著方清輝,方清輝任由她打量,鏡片後的眼睛閃著複雜的光。
眼前的這張臉,讓方清輝的心臟驀地抽了一下。
像,實在太像了,尤其是那對水汪汪像是會說話的大眼睛。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那個在蔣家大宅裡,溫柔地為他取名、教他讀書識字的大小姐,彷彿就站在眼前。
可下一秒,他似乎又看到蔣素心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笑顏如花的模樣,他們擁抱,他們親吻……
可再相愛又如何?
最後那個男人不是也拋棄了她出國了嗎?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顫抖。
曾經,他以為自己對蔣素心的愛早已扭曲成了恨,可此刻,面對這張與她相似的臉,那些被他深埋心底的情愫,竟如野草般瘋狂生長。
但很快,嫉妒和怨恨又將那一絲溫情吞噬。
蔣素心為什麼就看不到自己對她的愛?
蔣家沒落了,她寧願選擇葉和平也不願意選擇自己?
方清輝強壓下內心翻湧的情緒,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愈發陰冷。
「葉同志,你其實應該感謝我,是我給了你一個更好的選擇,就算你把朱月玲和朱玉瑤送進去改造了,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除了出一口氣,你什麼都得不到。
既然這樣的話,為什麼不幹脆拿點實際的好處呢?難道你想讓你愛人也跟著一起進去嗎?
據我所知,宋家的動靜現在還被上面的人盯著呢,你也不想在這種緊要關頭給宋家惹麻煩吧?」
葉西西眼中的怒火快要噴出,她緊緊攥住自己的拳頭,語氣冰冷,「那方同志的意思是?」
「你簽下和解書,我可以做主賠償2000元錢給你,還有你住院期間的費用,我也會全包了。」
方清輝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試探。
葉西西嗤笑一聲,「方同志,區區2000元錢就想收買我,我和孩子受到的驚嚇,還有身上這些傷,你當是菜市場的白菜?
醫生說因為這次受傷,孩子隨時可能早產,後續營養費、護理費,還有我落下病根的治療費,2000塊連零頭都不夠!」
葉西西不動聲色瞥了一眼門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獅子大開口,「我要兩萬!少一分都免談!」
她倒想看看這個男人能做到什麼程度?
想用宋硯洲拿捏自己?哼,想屁吃!
「兩萬?你怎麼不去搶!」方清輝猛地站起,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不就是想趁機敲詐!」
兩萬塊!抵得上國營工廠半年的利潤!
這女人是瘋了吧?
「方同志,既然你拿不出來,那就讓朱玉瑤母女去接受革命群眾的改造嘛,」她伸手輕輕撫平被子褶皺,「我相信組織一定會公平處理,到時候,方主任和朱月玲母女的關係,說不定也能讓群眾們好好『了解了解』。」
說完,她偏頭假裝看向窗外,實則用餘光悄悄觀察方清輝,隻見他臉上閃過變化,雖然隻是很快的一瞬間,他又快速恢復假笑。
但葉西西看得清清楚楚,提到他和朱月玲母女關係的時候,他的眼神裡有明顯波動。
方清輝確實可以給公社幹部或者派出所公安們施加壓力,也可以塞錢給村民讓他們閉嘴或者改口供,但以她對幾個知青,尤其是江文彬為人的了解,他們應該不是容易被收買的人。
方清輝如果像他所說的這般神通廣大,他又何必主動上門來找自己要諒解書呢?
無非是虛張聲勢,以為她是原主那種沒見過世面的蠢女人,隨便嚇唬一下便會被嚇破膽,然後再拋出一點好處,她就會感激涕零,立刻收錢簽諒解書。
隻可惜,遇上她,方清輝的如意算盤註定要落空。
隻是他剛剛的反應有些奇怪,難不成他和朱月玲母女的關係有什麼不可為別人道的秘密?
葉西西若有所思,繼續說:「方同志,像你說的,朱玉瑤還年輕,留了案底的話,以後的路可就難走了,你說若是我告到革委會,難不成方同志的手也能伸那麼長嗎?」
病房裡空氣彷彿凝固,方清輝額角青筋突突跳動,鏡片後的目光陰晴不定。
來之前他隻當葉西西是個被朱月玲養廢了的草包,沒想到居然還有點腦子,是宋家人教她的嗎?
看來是自己掉以輕心了。
許久,他咬牙切齒道:「最多一萬!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葉西西躺回枕頭上,扯過被子蓋住隆起的小腹,聲音虛弱,「好吧,看在方同志和我母親是舊相識的份上,那我這次就給您一個面子。
就一萬塊,我要現金,明天上午之前送到。」
「明天上午,時間太趕了,不行,改個時間,大額取款需要提前預約,後天吧,後天我一定送到。」
方清輝緊繃著下頜,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抗拒。
葉西西指腹輕輕撫過肚子,露出個甜美的笑。
「我相信以方主任的神通廣大,以方主任的本事,明天上午絕對沒問題,到時候您讓人把諒解書一起帶來,我簽名。」
方清輝咬咬牙,「行!就明天上午!」
說完直接轉身就走出病房,再也不想看葉西西一眼。
白襯衣男人眼神不善地瞪了一眼葉西西,跟在方清輝身後也離開了。
葉西西才鬆開了被子裡緊緊攥住的拳頭。
她盯著天花闆,聽著走廊裡逐漸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徹底歸於寂靜,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
這個方清輝,不愧是市政府裡坐辦公室的主任,雖然外表看起來儒雅穩重,但是這都是表面假象。
葉西西從他的眼底看到了算計和陰冷,笑起來看似溫柔,實則嘴角弧度僵硬又虛偽。
整一個偽君子!
從流落街頭到蔣家賬房,再到北市政府辦公室主任,這個男人可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
而且她總覺得方清輝提到原主母親時的反應有些怪異,但又說不出哪裡怪。
葉西西在廣播站裡打聽過他的事情,他現在是參謀長劉崇山的女婿,妻子劉長菲和他是大學同學,兩人還沒畢業就結婚了,現在兩人都住在劉家。
他能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完全靠的是他老丈人的關係,加上他在辦公室裡長袖善舞,做事圓滑,在市委大院裡風評還挺不錯。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即使是市委辦公室的主任,能一下子拿出一萬元出來,也是少數。
方才討價還價時,方清輝雖然滿臉憤怒,言辭激烈,可葉西西敏銳地捕捉到,一萬元對他來說並不是大問題。
朱明軒走私倉庫那個上面的人,會是方清輝嗎?
朱明軒不過是個小角色,背後的人能運作走私,必定有權有勢且人脈廣泛。
方清輝身為市委辦公室主任,又有軍區參謀長女婿這層身份,既有能力打通關節,也有渠道掩蓋罪行。
而在剛剛,他言語間有意無意向她打聽蔣家的舊事,一直在試探她,想從她嘴裡知道蔣素心有沒有交代過什麼。
再聯想到朱月玲之前藏著原主外公和母親的來往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