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
啊——
圍觀的眾人也大叫著,「狗蛋,快躲開,危險!」
有膽小的嚇得心都要跳出來,捂著眼睛不敢去看。
宋硯洲憑著身體對危險躲避的本能,迅速朝旁邊一閃,躲過了堪堪砸下來的沉重木樑,身體敏捷快速曲起像跟彈簧一樣往旁邊滾去。
轟,一聲。
房梁落地,砸出細碎的火苗星子。
帶出被燒得通紅的瓦片,噼裡啪啦就砸了下來,不少落在宋硯洲躲閃不及的背上。
宋振國和江文彬衝到前面,兩人一左一右雖然沒有打過招呼,但居然很有默契地合作將宋硯洲往外面一拉一扯……
呼——
眾人紛紛鬆了一口氣,「這狗蛋,還真是命大!太驚險了!」
宋硯洲從地上爬起來,葉西西已經衝到面前,往他懷裡一撲,嚇得放聲大哭,「嗚嗚,老公,幸好你沒事,嚇死我了……」
周淑蘭和宋曉芸各抱著安安和寧寧,站在一旁抹眼淚。
「我們趕緊離開,這裡太危險了。」
宋振國過來,扯著幾人,將人帶離危險地帶。
宋硯洲感受著懷裡小女人柔軟的身體,一雙手臂用力摟緊她,還好,還好,妻子孩子都沒事,上天對自己實在是不薄了。
胸腔裡哽著的一口氣此刻才緩緩地吐了出來,他這才感覺到後背火燒火燎地疼,可這點疼跟剛剛心頭那股驟然落地的勁兒比起來,輕得像像羽毛搔癢。
懷裡的人還在哭,他卻忽然笑了,把葉西西和倆娃兒挨個看了又看,彷彿多看一眼,才能確定這不是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西西感覺到男人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了好一會,眸色幽深似有什麼,待她再想仔細看就再看不出異樣。
宋硯洲將她的臉往懷裡一壓,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方才撞門時的狠勁、沖火時的瘋勁,全化成了此刻的後怕。
「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們了……」
葉西西緊緊抱著他,解釋道:「我今天中午睡不著,就帶著孩子出去外面走走,沒在房間裡,所以才躲過一劫。」
又是好一陣沉默,宋硯洲才點頭應道:「……嗯,沒事就好。」
房子熊熊烈火還在燃燒,可宋硯洲眼裡心裡的火已經滅了,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慶幸,像水漫過乾涸的河床,把所有的恐懼和慌亂都沖得乾乾淨淨。
隻要他們平平安安的,其他一切都無所謂。
等到大火合力把大火滅了,葉西西經過堂屋牆上掛著的鏡子時,側頭一仔細一看,才發現自己的右側臉頰,居然帶著被濃煙熏過的黑漬。
從眉尾到下頜,蒙著層薄薄的灰黑,往下漸漸淡了些,到嘴角邊又蹭上一小塊,偏她膚白唇紅,襯得那片黑愈發紮眼。
應該是當時她側頭護住孩子時,側臉對著竄起的煙柱,被最濃的煙灰糊了層厚的。
想到之前宋硯洲一直盯著她的臉看,然後是好一會的沉默,葉西西的心跳突然漏跳一拍,他,看到了嗎?
這男人洞察力尤其敏銳,他肯定看到了吧?
實在是當時大火太猛,情況太過緊急,她根本來不及考慮這些細節,居然沒想到煙熏火燎的肯定會在臉上留下點痕迹。
不知道宋硯洲看到時是如何想的,會覺得自己騙了他嗎?
但他什麼都沒問。
葉西西有些頭疼,連忙拿起毛巾洗了把臉,冰冷的井水讓她混亂的思緒逐漸冷靜下來。
她應該如何向宋硯洲解釋,臉上這塊被濃煙熏出的黑漬從何而來?
因為邏輯上根本說不通。
如果她當時在房間裡,那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何帶著兩個孩子火海逃生毫髮無傷?
如果她和孩子在著火之前已經離開房間外出,那臉上又為何會被熏黑一片?
到最後她也沒想出一個無懈可擊的借口,乾脆當起鴕鳥,把頭往沙堆裡一埋,不知道,別問我,問就是不清楚。
幸好之後宋硯洲好像失憶一般,居然問都沒問過,葉西西不禁暗暗慶幸,思忖著或許當時情況太過緊急混亂,他真的沒察覺到異樣呢?
……
事後,村裡關於這場火到底是如何起來的,眾說紛紜,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這場火是人為的。
因為在火災現場,發現了汽油燃燒過的痕迹,尤其是葉西西和孩子所在的東耳房外面牆上,被潑滿了汽油,加上當時的風向,所以火苗子才一下子躥得那麼快。
被燒得最嚴重的也是東耳房,堂屋和西耳房雖然被波及,但並不算太嚴重。
公安也介入了調查。
在1973年的農村,汽油是極度稀缺的物資,想要獲取汽油的難度極大。
從政策來看,此時正處於特殊時期,國內整體油源減少,供需矛盾極為突出。
農村地區主要將汽油優先保障農業生產,如農用機械使用,像拖拉機等設備的運轉,但查了一下,公社和生產隊裡的拖拉機用油一滴都沒有少。
而油票的發放有著嚴格的標準和數量限制,一般農戶很難從生產隊申請到用於非生產性的油票。
調查了一圈,也沒有發現村裡有哪個人有購買汽油的渠道和能力。
案子的調查一時間又沒了進展。
葉西西很清楚,這次的火災分明是沖著取自己和孩子的性命來的。
因為如果沖著宋家人來的話,縱火犯大可以大晚上等夜深人靜宋家人都進入夢鄉時再來放火。
但對方偏偏選了一個大家都去下地幹活,就隻剩下她和孩子在家午睡的這個時間。
目的可以說不要太明顯!
可是,這麼恨自己和孩子存在的,目前來說要數孫淑娟,但孫淑娟目前在採石場被看管得很嚴,身邊還有吳寶根和趙婆子。
公安也調查過了,當時她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據,採石場的人都可以證明。
孫淑娟作案動機有,但作案時間沒有。
那麼,又會是誰,想要置自己和孩子於死地呢?
葉西西有些後怕,如果不是自己有空間,這次說不定就和孩子葬身火海了。
她腦海裡驀然閃過之前閻紅芝從小轎車上下來,手裡提著的那個塑料瓶,難不成……
瓶子裡面裝的是汽油?
她和轎車上的那個年輕女人又是什麼關係?
越想越覺得眼前纏繞著一團又一團如亂線團的謎題,想不出個所以然,乾脆先不去想了,房子被燒毀了,眼前最緊急的是解決一大家子人居住的問題。
隻是實在太可惜了,她在這套房子裡住得挺習慣的,原本破舊的小院經過宋硯洲和宋振國等人的改造,已經住得很舒服了。
結果,一場大火,哎,沒了,都沒了。
葉西西嘆了一口氣,問宋硯洲:「也就是說,村長的意思是讓我們暫時住到牛棚旁邊的那棟破房裡去?」
宋硯洲摸了摸鼻子,有些無奈地點點頭,「村裡的房子也很緊張,目前也就那邊的房子可以安置我們一大家子了,否則就要去知青點和大家擠在一起,我猜你肯定不喜歡。」
葉西西當然不喜歡和一大群人擠在一起,隨便做點什麼都被人瞪著眼睛盯著,一點自由度都沒有。
兩害相權取其輕,她隻能妥協,嘟嘟嘴,「那也隻能這樣了……」
宋硯洲見小女人嘟著嘴一臉不開心,有意安撫,聲音及其溫柔撫摸著她的背,「其實那邊也挺好的,雖然房子破了點,但我和爸商量好了,把漏水的房頂修好,院子裡在拾掇幾圈,也是可以住人的。」
葉西西瞪大眼睛,破房子居然還漏雨!
哎!別讓她知道誰在背後縱火,否則她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一大家子商量好,便開始收拾東西,新的破院子比原來的地方更偏僻一些,在另一邊的山腳下,毗鄰向陽坡的一大片瓜田,但離村口的路程卻是更近了些。
當天下午,宋振國和宋硯洲帶著幾個熱心的村民,去了破院子修葺收拾。
而周淑蘭、宋曉芸和葉西西則留在原來的小院收拾一些能用得上的傢具和物件,還好,除了東耳房燒毀得厲害,但裡面東西原本也就一張大床、衣櫃、書桌木椅和床頭一張小木桌,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值錢東西。
嬰兒床應該放得比較靠裡面的牆,逃過一劫,隻是也被熏得發黑,周淑蘭拿著刷子沾了清潔粉在院子裡仔仔細細地刷洗著。
但嬰兒推車當時放在門口牆邊,被一場大火燒成隻剩下一個骨架,不能再用了。
宋曉芸用絲瓜絡刷著其他被熏黑的傢具物件,邊刷邊咒罵,「天殺的……喪良心的……」
被周淑蘭手肘頂了下,嚴厲喝止,「說什麼呢,別教壞小娃娃。」
宋曉芸跺腳無語,「媽,安安寧寧才兩個多月,根本聽不懂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