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程霆厲下線
小年這天,時櫻來了興緻,去新建的研究院工地查看進度。
工地離主院區不遠,是時流吟捐贈的那批資金建起來的,主體已經封頂,工人們正在做內部收尾。
時櫻穿踩著碎雪,和現場負責人邊走邊聊。
「時工您放心,隻要機器到場,年後肯定能交付使用。」
負責人拍著胸脯保證。
這個進度實在算快了,時櫻十分期待這個新實驗室給她的驚喜。
「辛苦你們了,今天最後一天,小年過後就放假了,咱們來年見。」
「哈哈,來年見,來年見。」
笑著和負責人告別,時櫻看到了遠處邵承聿,她朝對方招了招手,邵承聿快步跑了過來。
吱——
吱吱——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從上方響起。
然後是工人撕心裂肺的喊聲:「快躲開!」
時櫻擡頭,一塊巨大的鋼闆正從三層樓高的位置斜斜脫落,兜頭朝她砸下來。
她腦中一片空白。
什麼空間,什麼躲避,全忘了。
身體像被釘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塊黑壓壓的陰影越來越近。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人影猛地撲過來,用盡全力將她護在懷裡,整個背部朝向那塊墜落的鋼闆。
「砰——」
沉悶的撞擊聲,像砸在時櫻心臟上。
抱著她的人悶哼一聲,滾燙的液體濺在她臉頰上。
時櫻的腦子終於開始轉動。她顫抖著擡頭,看見邵承聿慘白的臉,他費力地扯了扯嘴角,想沖她笑笑,卻「噗」地吐出一大口血,全都噴在她胸口。
「承聿……承聿!」時櫻聲音抖得厲害。
工人們七手八腳衝上來,七八個人合力才把那塊鋼闆搬開。有人喊「快叫救護車」,有人罵「他媽的這鋼闆怎麼掉的」,現場亂成一團。
「明明固定死的,怎麼會掉?」
「誰負責檢查的?剛才誰在那邊作業?」
「先別吵了,救人要緊!」
時櫻跪在雪地裡,抱著邵承聿的頭,手指顫抖地探到他鼻下——還有呼吸,還有呼吸。
她趁亂從空間裡引了靈泉水,假裝替他擦臉上的血,一點點喂進他嘴裡。
救護車呼嘯而來,把人擡上車。
時櫻跟著跳上去,握著他冰涼的手,一直到醫院都沒鬆開。
直到醫生護士把他推進搶救室,她才回過神來。
低頭一看,自己手腕不知什麼時候被鋼闆的毛邊劃破了,血順著手腕滴答滴答往下淌,在地上積了一小灘。可她完全沒感覺到疼。
趙院長聞訊趕來,臉色鐵青:「時櫻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徹查到底!鋼闆為什麼會掉,是不是人為,一定給你和邵團長一個交代!」
他頓了頓,又說:「邵團長治傷的費用、後續需要的所有資源,研究院全部承擔。」
時櫻知道趙院長是好意,也知道他說這些話是真心實意。但那些話飄進耳朵裡,像隔了一層什麼東西,聽不真切。
徹查?不用查。
她心裡清楚,那不是人為,是天意。
邵承聿隻是……替她擋了災。
那塊鋼闆如果砸在她頭上,絕對一擊斃命,她根本不會有時間進空間,不會有時間用靈泉。那個角度,那個速度,沒有任何僥倖可言。
可他不知道。他不知道她有靈泉,不知道自己不會死。他就那麼撲上來了,沒有任何猶豫。
但凡他遲疑一秒……
時櫻不敢想。
她靠在牆上,努力撐著身體,牙齒將下唇咬出血了,都沒有發覺。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邵家人和趙蘭花趕來了。
邵司令臉色凝重,趙蘭花紅著眼眶。
可沒人怪時櫻。
鐵簡文走過來,把她拉到一邊,緊緊握著她冰涼的手,低聲說:
「別怕,沒事的,那小子命硬。」
時櫻擡手抹了把臉,這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生推門出來,摘下口罩,神色凝重又帶著一絲慶幸:
「傷得很重,後背多處骨折,其中兩根肋骨骨折端刺破肺葉,導緻血氣胸。我們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但他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需要送進重症監護室觀察。」
他頓了頓,又說:「他能活下來是奇迹,那個角度那個重量……普通人當場就沒了。但是後續恢復……他是飛行員吧?這個傷,恐怕不能再飛了。」
趙蘭花的哭聲壓不住了。
邵司令猛地轉過身,一拳砸在牆上,拳頭捏的死緊。
醫生走後,邵老爺子把鐵簡文拉到角落。
「我問過了,那鋼闆是研究院工地的,研究院新建那棟樓,就是香江那位陳太太捐的。」
「你說這事會不會和陳太太有關係?那陳太太現在可是允禾乾媽,如果真是她那邊的人乾的,這禍就是櫻櫻親自引來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孫子替人擋災他能接受,但要是這災本身就是時櫻招來的,他心裡真有些悶的慌。
鐵簡文嘆了口氣,拍拍他胳膊:
「這是你孫子的選擇,他沒猶豫,你就更沒權利怪櫻櫻。再說了,我看這事未必是人為。」
趙蘭花看見公婆在角落說話,心裡閃過一絲不安。
她拉著時櫻的手,不動聲色地往遠處挪了挪,讓時櫻背對著那邊。
每個人都有私心。當母親的,總想替自己的孩子擋掉那些不好聽的話。
……
三天前,香江。
大街小巷的報童扯著嗓子喊:「號外號外!蕭家內訌,蕭太要離婚分家產!」
茶樓裡,有人嗑著瓜子議論:「聽說了沒?蕭太要帶走蕭家航運,蕭梁桉不肯,說那是蕭家的產業,跟她沒關係。」
「兩口子打官司,爭家產,連程家那邊都不管了。」
「蕭家和程家不是鬧翻了嗎,我看啊,程霆厲早就眼饞蕭家這塊肥肉了。」
「不過你們聽說沒有,他啊……截肢了。」
有人驚呼一聲:「截肢?他不是少一截腿嗎。」
那人神神秘秘的說:「現在還少了隻胳膊,聽說這就是蕭家搞的,這兩家絕對不死不休。」
周圍一陣驚呼聲。
斷胳膊斷腿的,就是有錢,活著又有啥希望啊?
有知情人向外透露:「程霆厲最近可是風頭正勁,聽說跟鬼佬政客搭上了線,讓出九成利!九成啊,鬼佬能不動心?」
「蕭家這回懸了。」
程霆厲確實殺瘋了。
自從斷腿斷臂後回歸,他就像換了一個人。從前還有幾分世家公子的體面,現在完全是個瘋子。
他公開和程家撕破臉,拉攏了一批想上位的紅毛鬼政客,承諾搶到的地盤和產業,對方拿九成利潤。
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些政客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圍攏過來。他甚至通過這些人,搭上了幾個原本支持蕭梁桉的洋行大班。
蕭梁桉不肯讓利,分賬不均時還和那些政客起過衝突。相比之下,程霆厲簡直是個散財童子。
香江街頭巷尾,風向一邊倒。
「程家這回要起來了。」
「蕭家完了,內鬥不休,外面還有程霆厲這條瘋狗。」
「等著看吧,蕭家這回栽定了。」
程霆厲行事越發張狂。他讓人在蕭家碼頭對面的牆上,用紅漆刷上「蕭家必亡」四個大字。他的馬仔公然在蕭家地盤上收保護費,搶貨運單,甚至砸了蕭家一個貨倉。
蕭家當然也不是幹受著。
隻是內憂外患,受到的壓力實在多,所以節節敗退。
有人說蕭家怕了,有人說蕭家內部還在爭。
直到程霆厲搶下蕭家第三個貨倉,佔了蕭家兩艘船的航線——
警署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各方勢力觀望,都等著看蕭家覆滅。
程霆厲以為勝券在握,將七成的手下都部署在剛搶到的商行、碼頭,守著唾手可得的利潤,放鬆了所有警惕。
可沒人知道,蕭家的內鬥,自始至終都是一場戲。
等程霆厲侵佔了蕭家大半資產,那些外籍政客賺得滿嘴流油,以為塵埃落定之時,蕭家終於發起了反攻。
潛藏在程霆厲手下、商行、碼頭裡的內應,同一時間發難。
裡應外合,一招打落水狗,打得程霆厲措手不及。
蕭梁桉與時流吟,這兩個理智的瘋子,暫時放下所有分歧,達成同盟,合演了這場瞞天過海的戲。
程霆厲瞬間露出頹勢,手底下近七成的馬仔被清繳,地盤盡數丟失,徹底成了喪家之犬。
他慌了,四處去找那些拿了他九成利潤的政客求助,卻處處碰壁。
敲遍了政客的別墅大門,響應他的人寥寥無幾。
終於有個和他關係最近的,隔著鐵門遞出一句話:
「程生,你可以餵飽一頭野獸,但那是在你想讓它替你咬人的時候。現在風平浪靜了,野獸就沒用了。你給的是快錢,蕭家給的是長久合作的穩定。何況……」
那人頓了頓,嘆了口氣:「我們不想讓蕭家一枝獨秀,誰能想到他們真鬧掰了,他們離婚後,蕭家勢力削一半,我們樂見其成。」
所以,就更不需要程霆厲來平衡勢力。
總而言之,他被扒皮抽骨,吃幹抹凈,成了棄子
程霆厲愣在原地。
第二天,他的馬仔死的死,散的散。他自己在油麻地一個破倉庫裡被找到,被人按著跪在蕭梁桉和時流吟面前。
蕭梁桉居高臨下看著他,慢慢掏出一把槍,抵在他額頭上。
他忽然回頭,看向時流吟,「你來還是我來?」
時流吟沒動。
程霆厲似乎沒有徹底絕望,對方看著她,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眼裡竟然有幾分挑釁。
腦子裡忽然響起時櫻的話——
「不要試圖去殺程霆厲。對他高度戒備,嚴格控制住,不讓他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她不知道女兒為什麼這麼說。但時櫻不會無緣無故囑咐這些。
「等等。」時流吟開口。
蕭梁桉挑了挑眉。
程霆厲臉上咧出一個癲狂的笑,脖頸梗得僵直,語氣裡滿是張狂。
「怕了吧?你們根本不敢殺我!」
他很清楚,他有特殊的好運,能幫助他逢兇化吉,從小依靠這份詭異的氣運,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隻是不知道為什麼,從一年前起,他的運氣就不是太好了,尤其是,時蓁蓁被遣送回華國後。
他之後有查過對方,時蓁蓁死了。不過,就算他運氣變差了,也能多次死裡逃生,他敢確定,隻要對方動手,那肯定也不會太好受
時流吟心底徹底印證了時櫻的叮囑。
她擡眼看向蕭梁桉:「讓你父親動手殺了他,我不想沾手。」
蕭梁桉眉峰微挑,半點遲疑都沒有,當即應道:「好。」
他要說誰更恨蕭老爺子,蕭梁桉絕對不輸時流吟。
可惜蕭老爺子餘威尚在,蕭梁桉沒有把握一次把他弄死。
隻是這次吞併了程家,注入了新鮮的血液,蕭老爺子就不可能在蕭家全知全能了。
蕭梁桉還想把那老東西趕緊弄死,讓時流吟至少別對他這麼冷漠了。
蕭梁桉轉頭便去找蕭老爺子,句句捧著對方,說他寶刀未老,程霆厲是蕭家死敵,當著後輩面處決他,既能立威,又能凝聚家族人心。
蕭老爺子被哄得眉開眼笑,殺個落魄的喪家之犬而已,於他不過是舉手之勞,壓根沒放在心上。
蕭家後院空場,蕭家後輩齊齊肅立,今天不是個好天氣,天色有些陰沉。
蕭老爺子端著長輩的威嚴,舉槍對準程霆厲的額頭。
程霆厲依舊瞪著雙眼,心底還在堅信自己能死裡逃生,那股氣運定會再次救他性命。
砰——
槍聲刺破沉悶的空氣。
程霆厲直挺挺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恰在此時,一道驚雷轟然劈落,正砸在院子中央,離蕭老爺子僅有幾步之遙。
電光炸響,蕭老爺子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裡的衣衫。
怎麼回事?
雷怎麼劈他了?
就算他作惡多端,這都過了多年了,偏偏現在算賬?
蕭梁桉趕緊安慰:「可能是程霆厲作惡多端,遭天譴了。」
蕭老爺子扶著桌沿才站穩,勉強同意了這個說法。
他殺過那麼多次人都沒挨雷劈,不用想,也知道問題出在程霆厲身上。
又或者方才那道驚雷,就是普通的天象而已。
他望著窗外翻湧的烏雲,指尖止不住地發顫,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死死纏上了他。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身為蕭梁桉夫妻倆一輩子陰影的蕭老爺子,死了。
而且是以一種極其滑稽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