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跳樓
時櫻的心瞬間提了起來:「程先生?事情有麻煩?」
程官霖擡眼。
「嗯,麻煩了,是我之前低估了。」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那個港商,不過是個台前的幌子。那台精密儀器,根本就不是他們買的。
時櫻心頭一緊,隻聽他繼續說:「他們是日不落帝國那邊幾家大公司設在香江的代理人。那機器,是那幾個紅毛鬼讓他們代理售賣的。最關鍵的是……」
程官霖頓了頓:「那幾個紅毛鬼,據我的人查實,在日不落的領事館和港英政府裡,都掛著不低的職位。」
1971年的香江,日不落帝國的餘威猶在,港英政府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華人勢力再大,也得在那些洋人定下的規則裡周旋。
程官霖聲音中帶了絲冷酷:
「時小姐,我程某人在道上、在商界,或許能說上幾句話。但和那些日不落的官員……」
他實在有些無奈:「關係要維繫,交情要打點。不瞞你說,每月進項的五分之一,都耗在這上面。這事兒,他們咬死了,就得按規矩賠錢,如果真要掰扯起來,付出的代價太大。」
時櫻明白了。
程官霖管不了這件事。
他能查明真相,已經是還了人情的一部分。
至於平白無故替她承擔十二萬美金的巨額賠償?商人逐利,天經地義。
機器不是她弄壞的,他更沒有義務替那個闖禍的技術員買單!
「明白了。多謝程先生,也多謝款待。打擾了。」
時櫻提包離開。
身後,程小寶似乎想叫她,卻被程官霖一個眼神制止了。
回到酒店,時櫻面對一雙雙飽含期盼的眼睛。
「怎麼樣,那位先生能幫得上忙嗎?」
時櫻將程官霖的原話重複了一遍,先前還帶有希冀的組員們,臉色瞬間灰敗。
自責和絕望終於徹底壓垮了那個眼鏡女同志。
她猛地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涕淚橫流。
「對不起!對不起大家!嗚嗚嗚都是我的錯啊,是我害了大家我!我回去怎麼交代啊!組織.…..同志們,我嗚嗚嗚……」
她語無倫次。
旁邊的組員眼圈也紅了,連忙圍上去。
「別這樣,小張同志,快起來,有話好好說!」
「是啊,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還沒到絕路,你別鑽牛角尖!」
「快,扶她起來坐下!」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人扶起來。
見她眼神都有點渙散了,幾人一商量把她送回了房間。
時櫻心頭堵得難受。
那女同志像是終於回過了些神,啞聲道:「你們都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幾個組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著讓她自己安靜會兒也好,於是離開了房間。
時櫻剛邁出幾步,一股寒氣瞬間從腳底闆直衝頭頂!
不好!
她心臟狂跳,猛地回身撞開房門。
幾人還在驚訝,但看到窗邊的身影,全都嚇瘋了!
「快拉住她。」
「天啊!」
所有人都嚇瘋了!
離得最近的兩個人幾乎是撲過去的!一個死死抱住張萍的腰往後拖,時櫻按住她的手臂,總算把人拉了回來。
「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吧。」
一夥人又氣又急:「你死了就不用還錢了嗎!」
「你死了讓我們怎麼和組織交代?你爸媽怎麼辦?」
張萍被這麼一訓,也終於覺出了些後怕,可她實在覺得是無路可走了。
她凄凄:「那我還能怎麼辦?」
眾人語塞。
最後還是蔣鳴軒這個組長站出來主持大局,讓眾人散了。
……
回到房間後。
時櫻手心上全是汗,心中一片後怕。
她想著做些什麼,起身走向蔣鳴軒的房間。
敲門片刻,門開了,蔣鳴軒裹著松垮的浴袍出現,濕漉漉的黑髮淩亂地滴著水,皮膚透著一層薄紅,平日一絲不苟的儒雅蕩然無存,顯出幾分意外的慵懶與反差。
時櫻定了定神:「方便談談嗎?」
蔣鳴軒頓了頓,目光深沉:「進來吧。」
他側身讓開,隨手將擦頭的毛巾丟向旁邊的桌子,毛巾恰好蓋住了桌上一疊寫滿字的紙頁。
時櫻心神不寧,並未留意。
她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猶豫片刻,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我們可以找港商購買替換的零件。」
「或者,讓我見到一台全新無損的精密冷軋平整機組動手拆開對比,我有六成把握能修好它。」
這也不是她吹牛,好歹是院士弟子,這點能力還是有的。
她說完自己的想法,手不自覺的搭在腿上,坐得規規整整。
實在有些乖巧。
蔣鳴軒將濕漉漉的額發向後捋去,露出英挺的眉眼,他戴上金絲邊框的眼鏡,整個人似乎蒙上一層淡淡的疏離:
「櫻櫻,你的假身份不會修精密儀器。」
時櫻:「我知道,我隻是想試一試。」
蔣鳴軒沉默片刻,問:「那誰來替你打掩護?」
時櫻擡眼看著他,又心虛的低下頭。
蔣鳴軒眸光驟然暗沉,罕見地移開視線,聲音生硬:「不行。」
時櫻愕然。
蔣鳴軒:「現在責任隻在張萍身上。我若插手,成了,無功。一旦失敗,就是包庇、瀆職,罪加一等。我賠不起,你也會被牽扯怪罪。」
時櫻有些驚訝,這不像她認識的蔣鳴軒能說出來的話。
雖然有些失望,但她也能理解。
蔣鳴軒心裡一團亂麻,聲音低沉下去:
「櫻櫻,我的背景你是知道,我有海外關係。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時櫻表示理解:「我知道了。」
她隨即起身離開,門輕輕合上。
蔣鳴軒在原地僵立片刻,才緩緩走回桌邊。
他拿起那毛巾,露出紙面上密密麻麻的字母,心臟像是被驟然掏空一塊。
他頹然坐下,上輩子牛棚的陰冷,鞭子抽在身上的悶響,餓到吞咽泥水的絕望……那些深入骨髓的苦難,怎能沒有怨?
他怨命運不公,更恨糟透了的政策。
他永遠不能像時櫻那麼光明磊落。
時櫻的熱忱與信任,像一道光,卻也讓他心驚肉跳。
他怕她毫無保留的真心,最後被卸磨殺驢,狠狠辜負。對於國家,他永遠為自己保留餘地。
時櫻的一腔熱血也冷靜下來,就是實在覺得蔣鳴軒的態度有些奇怪。
簡直不像是他,也不像原書中描寫的他。
她也沒多想,第二天照例來到廠房。
眾人忙碌了一上午,插上電,機器發出了些聲響,但很快又啞了火。
就在這時,那港商老闆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