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你要偷豬去賣呀
時流吟接過文件袋,抽出裡面的紙張,垂眸掃了幾眼。
她唇角溢出嘲諷的弧度:「呵……」
這就是她的好女兒。
在她還念著蕭明嵐會不會因為暴露身份在程家舉步維艱時,她卻想著怎麼殺了她。
她將文件甩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周正腳下。
「都看看吧。」
周正彎腰撿起,文彬和阿力也忍不住湊近了些。
隻看了幾行,三人的臉色就齊齊變了。
周正還算沉得住氣,文彬的呼吸明顯急促起來,阿力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三人反應不一,但明顯是被震懾到了。
時櫻垂眸。
有了明確的方向,順著蕭明嵐這條線去查,加上邵家的能力,挖出這些東西並不難。
兇手……其實也很好找。
蕭明嵐通過黑市的蛇頭,買通了一個單位裡的臨時工。
臨時工家裡有些困難,又孤家寡人,有時候乾脆自己用木闆拼一張小床,睡在單位裡,
他趁著車輛例行保養後,把方向盤上連接軸的螺母擰鬆了。
這個年代的車沒有電控系統,隻是動了一枚關鍵螺母,就足以讓整輛車失控。
幾人看完,半晌無人說話。
時流吟等他們消化完,才開口:「現在,還有什麼異議嗎?」
文彬猛地低下頭,聲音發澀:「沒……沒有。太太,我們明白了。」
周正和阿力點點頭
「人死之後,必須把屍體帶回來,看在母女一場的份上,我會幫她操辦葬禮。」
蕭嘉瑞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說。
等人走後,病房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內外。
時流吟像是耗盡了力氣,靠在床頭,
她朝蕭嘉瑞招了招手,聲音放緩了些:「嘉瑞,過來。」
蕭嘉瑞挪著步子,慢慢蹭到床邊,低著頭,不敢看她。
時流吟伸手,把他攬到身前,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
這個動作,讓蕭嘉瑞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是個聰明的孩子,對嗎?」
「有些事,我不知道你聽完後會不會原諒我,會不會恨我。但是我必須告訴你了。」
蕭嘉瑞猛地擡起頭,嘴唇抿得緊緊的。
時流吟看著他,眼神複雜,有愧疚,有憐惜,更多的是決絕:
「你出生的時候,我其實並不喜歡你。」
蕭嘉瑞身體猛地一僵,咬住下唇,眼中是化不開的受傷。
時櫻在一旁聽著,有心想走,卻也來不及了。
時流吟繼續道:「我和你父親,是青梅竹馬。但因為你爺爺做了一些壞事,我們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所以我嫁給了別人,這才有了你姐姐。」
她說著,看了一眼旁邊的時櫻。
「你姐姐出生後,你父親想強行把我綁去香江。在那場混亂裡,我意外受傷,失去了所有記憶。」
「我失憶多久,他騙了我多久。我什麼都不記得,卻隱約記得自己有一個剛出生的女兒。」
「你父親編撰了我的身世,抱回了蕭明嵐,告訴我,那就是我的孩子。」
「那時的我防備心重,根本不相信你會真的愛上我。甚至有時,在他觸碰我,我都會覺得噁心。」
「但為了活下去,也因為蕭家的權勢,我嫁給了他。直到前些年,才有了你。」
蕭嘉瑞眼淚一顆顆滾下,時流吟卻沒有心軟:
「我之所以這麼晚才生下你,是為了給蕭明嵐謀劃。兩個孩子如果年紀相差太小,矛盾會很多,不利於她將來在蕭家站穩腳跟。」
「等到蕭明嵐慢慢長大,懂得了一些事,也逐漸被我培養得有點樣子,我才敢生下你。」
「未來的家主必定是你。所以,我不停地讓你和蕭明嵐親近,刻意培養你們之間感情。」
「甚至,我縱容著蕭明嵐,讓他把你養廢。」
「我不希望你們爭,或者說,我希望你爭不過她。」
蕭嘉瑞已經徹底呆住了。
聽到母親親口承認並不喜歡自己,這打擊,足以摧毀一個孩子全部的世界。
「別說了,媽咪,求你別說了……」
時櫻看著都不忍心了,想開口打斷。
可時流吟卻按住了蕭嘉瑞的肩膀,語氣依舊平靜:「你必須聽完。我也必須說。」
「所以,當蕭明嵐見到你姐姐,害怕給予她的一切都會被收回,她就想殺了你和我。」
「把你騙出去,活埋進棺材裡,也是她指使人去做的。」
「不——不是的,你騙我,你愛我!姐姐也愛我,你們都愛我!」
蕭嘉瑞終於崩潰了,掙開她的手,抱著頭大叫。
他無法接受,養育自己的母親並不全然愛自己,疼了自己十幾年的姐姐竟然要殺自己。
時流吟:「很遺憾,她不愛你。」
「而我愛你……也並非全心全意。」
這份毫不掩飾的坦然,讓一旁的時櫻都感到心驚。
她太狠了,對自己,對兒子,都夠狠。
蕭嘉瑞完全接受不了,像以往發脾氣那樣在地上撒潑打滾。
時流吟卻冷冷開口:「這也是蕭明嵐教你的吧?如果她真的為你好,希望你有出息,為什麼要教你這些不入流的手段?」
蕭嘉瑞滾到一半的動作,僵住了。
「你困在棺材裡,快要死掉的時候,她為什麼一再阻攔別人救你?她為什麼要誘導你撒謊?」
「嘉瑞,你不是笨孩子。靜下心來,你能想明白。」
蕭嘉瑞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淚沾濕的水泥地面,像一隻被徹底遺棄的小狗。
時流吟沉默下來,長嘆一聲:
「嘉瑞……對不起。」
蕭嘉瑞的身體顫了一下。
時流吟看著天花闆:
「我和你父親之間,之後會鬧得非常難看,你可以想一想,你要跟誰?」
時櫻心想,看來時流吟這是打算和蕭梁桉算舊賬,那支小隊的人不會白死。
也不枉自己費勁救她了。
知道她的態度後,時櫻起身告辭:「那我就先走了。」
蕭嘉瑞從地上爬起來,拽住時櫻的衣角:「帶,帶我走。」
時櫻回頭看向時流吟。
時流吟擺了擺手:「你不用慣著他。」
蕭嘉瑞鼻涕眼淚糊的滿臉都是,身上滾的也全是土,時櫻挺嫌棄。
不過這孩子也真挺可憐的。
爹是戀愛腦,親兒子失蹤了也不去找。當媽的又偏心姐姐,把兒子當豬養。
唉,就當為了感謝他許下的十個男人。
「你要跟就跟著,別給我添亂。」
兩個孩子一前一後走出病房。
門內,時流吟維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一動不動。
許久,她用手背抵住額頭,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絲冰涼的水跡,順著眼角無聲滑落,沒入鬢邊的髮絲,很快消失不見。
走廊裡,邵承聿正靠在牆邊等著,見時櫻出來,身後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小胖子。
「怎麼?你要偷豬去賣呀?」
時櫻差點噎死。
但很快她安慰自己,蕭嘉瑞不是很聰明,應該聽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