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背黑鍋的鄭部長
「我這裡有幾個合適的人選,有……」
鄭部長報出了幾個人名,然後期待的望向領導人。
領導人笑容淺淡:「你覺得他們合適嗎,你覺得合適就行。」
鄭部長心中喜意節節攀升,正要點頭,隨後悚然一驚。
「我……我覺得我可能考慮的有些不周全。」
領導人嗯了一聲,示意他接著往下說。
時櫻在旁邊越聽越覺得口乾舌燥,這……怎麼聽著像給她在討好處呢。
她明白自己比起其他的研究員,還是有非常多的不足。
儘管,技術觀察員崗位有好幾人,但……怎麼可能輪到她?
鄭部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照領導這意思,難道真要把時櫻放在國家級絕密項目的核心團隊裡?
還安個「技術觀察員」的頭銜?這簡直是兒戲,放出去是要被人罵的。
時櫻雖然有些本事,但他現在經手的項目太少,遠遠不夠格啊。
可他敢說不嗎?他喉嚨發緊,滾動了幾下,才說:
「……我覺得時櫻同志也很不錯,而且她還是季陶君的徒弟,都說師徒連心嘛,讓他來擔任技術觀察員,再合適不過了。」
領導人笑著說:「我看時櫻這小同志不錯,膽大心細,有衝勁,基礎理論知識也紮實嘛。就讓她跟在季同志身邊,多學習學習吧。」
時櫻也感覺有些呼吸不上來了。
敢情這才是給她最大頭的獎勵。
見時櫻還傻著,領導人的太太拍了拍時櫻的肩:「看,都樂傻了,還不趕緊謝謝鄭部長,這可是鄭部長頂著巨大壓力拍闆的。」
時櫻轉了幾個彎就明白過來,甜甜的沖著鄭部長笑:「謝謝鄭部長,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鄭部長臉黑了又黑。
這事領導人暗中授意,但他能說嗎?敢說嗎?
所以最後公布後,挨罵的也隻能是他,他還得在眾人面前維護時櫻。
時櫻不好好乾,之後要罰的也是他。
鄭部長這下是真後悔了,五臟六腑都擰成了麻花,憋悶的很。
終於熬到離席告辭。
則走出領導人居住的小院,身後的腳步聲就跟了上來。
時櫻看著他的背影,壞心眼的笑了笑:「鄭部長?
鄭部長腳步一頓,悶著頭往前走。
時櫻又叫了他兩聲,見他不理,快步追上他,攔在他面前。
時櫻眨眨眼,一副好奇的樣子:「剛才,您說讓我當『技術觀察員』,我琢磨了可久,您怎麼會舉薦我呀,我還以為您不喜歡我呢?」
鄭部長從牙縫裡擠出話:「沒有不喜歡你。」
時櫻一臉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您其實是欣賞我的,之前對我的冷言冷語和刁難,就是為了鞭策我,您隻是不會表達對我的欣賞,對吧?」
她俏皮的眨眨眼:「沒關係,我原諒您了,隻是您下次應該換成別的鞭策方式,比如像今天這樣。」
鄭部長聽到這些,氣的打了個哆嗦,有種想吐又吐不出來的感覺。
他轉向時櫻,請問她腦子有沒有問題,但在觸及那張笑盈盈的臉時,徹底明白了——
這是想噁心死他。
「呵呵,技術觀察員可不是那麼好當的,你做好心理準備吧。」
時櫻笑著看他遠去,等他走後,唇角立馬拉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季陶君:「好了,你彆氣他了,他心臟不好,小心賴上你。」
時櫻沖她老師豎了個大拇指:「還是您賊!」
季陶君笑僵在臉上,一巴掌拍在她頭上。
……
鄭部長回到工業部,立馬把幾個心腹手下叫進了辦公室。
門一關,他宣布了技術觀察員的人選。
一個中年幹部驚的站了起來:「部長,這安排不合理呀,她是有些能力,但她資歷經驗都夠不上。」
其他人也跟著去。
鄭部長也沒辦法,無奈道:「我決定了。你們去草擬人員通知,儘快把名單報上來吧。」
這樣大一個項目,按慣例,季陶君肯定會要塞進她用順手的助手和徒弟,名額又要被佔去一批。
手下們面面相覷。
其中有人誤會了:「部長,是不是季陶君提的要求?這項目多少人盯著,她要是仗著資格老亂伸手,咱們完全可以把她換下去啊!」
「肯定是她,季陶君那護犢子的性格,沒少幹這事兒!」
「她恐怕是打錯算盤了,這項目輪不到她指手畫腳。」
鄭部長聽著他們說的話,笑都笑不出來了。
「好了,跟季陶君沒關係,這是我的決定。」
辦公室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向他聚來,滿是不可置信。
鄭部長被這目光刺得渾身不自在,煩躁地揮揮手:「行了,都出去吧。」
項目沒有將全部人員的名單定下,所以並沒有下發通知。
但這個項目負責人的人選一直是很多研究員在爭,一些老資歷的院士也有內部消息。
鄭部長覺得,瞞不了多久。
但是他沒想到居然這麼快。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鄭部長剛出家屬院沒幾步,就被人堵在了路口:「鄭新華!你眼睛叫屎糊住了?瞎指派什麼玩意兒!」
鄭部長:「……」
好不容易解決完,他頂著滿臉的唾沫星子,一聲沒吭,埋頭繼續走。
沒走出幾百米,又有人攔住他:「鄭新華!你到底懂不懂研究?啊?」
「你學習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啥都不懂就早點下崗!」
好不容易捱到工業部門口,他剛想鬆口氣,面前又冒出一個向來不太對付人,像是逮到他的錯處一樣,將他一頓臭罵。
最後丟下一句:「我要去寫舉報信你等著吧!」
鄭部長聽著,破罐破摔的笑道:「你去寫吧,多寫點兒,我就不送了。」
說完,他挺直腰闆,目不斜視地走了。
在辦公室坐了多久,他的電話就響了多久。
有質問,也有質疑的,同時,也有自己人的一些小心試探。
畢竟按照他原本的計劃,這個項目應該是給他手底下的班底,現在被季陶君截了胡,連技術觀察員的位置也沒有保住。
時櫻最近風頭正盛,他手底下的班底以為,他拿著大項目去討好季陶君和時櫻去了。
事實上呢……
兩邊都沒討到好,鄭部長是著實鬱悶。
鬱悶歸鬱悶,這樣的情況,他倒是樂見其成。
五軸聯動這樣的大項目。
時櫻有那個能力嗎?
小心別爬得越高,摔得越慘。
……
趁著二叔公沒走。
時櫻準備和他們商量商量送三叔公遺體回滬市的事。
讓地驚訝的是,在現在普遍是男丁頂立門戶的情況下。
二叔公他們認為應該由時櫻撫靈歸鄉,操辦後事。
他們都願意,時櫻卻有著顧慮。
她占著原主的身體,並不能稱得上是三叔公的家人。
所以這段路,時櫻希望由三叔公真正的家人代為完成。
加上人員太多,還要聯繫姑奶奶那邊,如何安排好選定時間,這是個很大的問題。
時櫻乾脆把這活甩給了時尚文,後者也是沒有半分怨言的就接下了。
給姑奶奶那裡打個電話,情況和預想的也有一些不一樣。
姑奶奶那邊的老大媳婦剛懷孕,胎像有些不穩,得養上一段時間才好坐火車。
確定了姑奶奶那邊的情況,時尚文總算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就撥通了福州老家的長途電話。
電話接通的是街道傳達室,讓那邊幫忙喊一聲時家人來接電話。
時家那頭的筒子樓裡,大房和三房的人等了快一個禮拜,早就有些按捺不住了。
在往街道傳達室趕時,嘴上止不住的抱怨。
「這個時尚文,帶著爹媽和爺爺去了京市,電話也不曉得打一個。」
「就是,爸那麼大年紀,跟著他們跑那麼遠,要是出點啥事……」
傳達室外頭,還圍著幾個聽見動靜來看熱鬧的左鄰右舍,伸長脖子往裡瞅。
時尚文握著話筒,聽著大伯帶著怒氣的聲音:「喂?尚文?怎麼連通電話都不給家裡打?」
「你爺爺呢?他老人家怎麼樣?還好吧?沒累著吧?」
時尚文心裡頓時咯噔一下,湧上一陣強烈的心虛。
這兩天在京市,先是被方陣的各種事件弄的抽不開身,後來又是排練,排練結束時櫻帶著他們又玩又吃,忙得歇不下來。
爺爺又一直在身邊看著好好的,他真把平安這事忘得一乾二淨!
「大伯,我們都好著呢,這些天是有些多,沒顧得上。」
聽到老爺子沒事,電話那邊的人鬆了口氣。
時尚文為了彌補,趕緊繪聲繪色地講起這幾的見聞:「大伯您是不知道,京市太大了,我們去了天安門廣場,那叫一個氣派!還有故宮,那城牆,那宮殿,我的天,跟畫兒裡似的。」
「國慶典禮我雖然沒去核心區看,但那花車遊行,那人山人海的場面,太震撼了!到處都是標語.…...」
他滔滔不絕地描述著京市的繁華和國慶的盛況,電話那頭的人都聽得津津有味。
窗戶外頭的人也聽得入了神。
可他說了半天,全是玩的看的,愣是沒提這次去京市的另一層目的。
時尚文的堂妹樂樂聽著聽著就忍不住了,對著話筒說:
「哥,你去之前,不是說要去看爺爺大哥的孫女嗎?她人怎麼樣呀?」
這話一問出來,傳達室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他們也好奇呀。
時尚文一聽「時櫻」兩個字,頭皮一麻,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時櫻。
他警告道:「樂樂,別瞎打聽。她人很好。」
樂樂頓時不樂意了,時尚文一直最喜歡她,現在一張口就是讓她別瞎打聽。
她嘟著嘴:「哥,你咋出去一趟就變了個人似的?明明你走之前跟我說,她肯定是想跟咱家攀親戚。」
「你還說她從小在鄉下長大,你還說——」
時尚文嚇得魂都快飛出來了,趕緊叫停:「樂樂,別說了!」
樂樂愣了幾秒,「哇」的一聲大哭出聲。
時家三嬸瞬間就不幹了。
「時尚文,那個時櫻是給你們灌了什麼迷魂湯了?怎麼出去一趟,連你妹妹都兇,連親疏遠近都分不清了?」
「我們樂樂說的哪點不對了?家裡之前不是都這麼嘀咕來著?現在倒好,為了個剛認回來的.….」
時尚文拿著話筒,聽著那邊的吵吵聲,他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時家老二更是尷尬得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的手伸過來,從時尚文手裡接過了話筒。
然後,一個清亮女聲響起:
「喂?我是時櫻。
電話兩端,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好幾秒鐘後,電話那頭才傳來幾聲極度不自然的咳嗽和吞咽口水的聲音。
「哎、哎!是...是時櫻啊……」
「你好你好。」
時家三嬸趕忙說:「時櫻啊,剛才都是樂樂這死丫頭胡說八道,小孩子不懂事,你別往心裡去啊。」
話筒在幾個長輩手裡象徵性地「問候」了一圈,無非是些「吃了沒」、「多大了」的客套話。
電話終於又回到了時尚文手裡。
時櫻不想讓尷尬的場景再重演,於是說:「你們聊吧,我出去透透氣。」
聽到關門聲,時尚文趕緊切入正題:
「有個正事跟你們商量。姑奶奶那邊確定了,想按照爺爺的願望,把三叔公的遺骨運回滬市老家安葬。咱們這邊,大伯、我爸、三叔,看能不能一起過去一趟……」
時家大伯有些遲疑的問:「這三叔公是……怎麼了?」
時尚文一拍腦門兒,差點忘了,他還沒有說明情況呢。
他問:「附近有人嗎?」
時家大伯看了一下門口的人,使了個眼色,讓自家媳婦把門關上了。
大傢夥聽完後,隱隱覺得有些不對。
「咱大伯當時哪來的錢?」
時尚文撓了撓臉,將聲音壓得極低:「這個嘛,時家之前一直是做生意的。」
時家老大驚呼:「那不就是……,完了完了!」
「尚文,你沒騙我們吧?」
時尚文:「騙你們幹什麼,不過這是壞消息,我還有好的消息。」
時家大伯忍不住問:「什麼好消息?」
時尚文視線轉了一圈,問他們:「大伯,你們有國慶典禮報道的報紙嗎?全國發行的那種的《人民日報》?」
「有啊,訂著呢,《人民日報》傳達室也有,等等,我看看……」
時家大伯在辦公桌上翻了翻,借到了一張報紙。
「找到了,然後呢?
時尚文:「大伯,你翻到頭版,中間有張大照片,你看到沒?仔細看報道獻禮方陣中,第一排紮著麻花辮的……」
正說著話,電話那邊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然後是另一道聲音:「革委會來你家了,快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