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妍揉了揉發酸的腰肢,說,“大概是昨晚做衣服有些晚了,所以有些累,不過不耽誤的。王警官你們不用擔心我。”
“易小姐真是能幹啊。”王警官滿臉慈愛,“說來我女兒和你差不多年紀,以後她要是能像你一樣出息,我也就放心了。”
“會的。”王警官這樣和藹的人,想來教出的女兒應該也不差。
兩位警官非常負責,一直把易妍送上了離省大巴車。
易妍挑着靠窗的位置坐下,發出一聲舒服的喟歎。
操勞過度的身體總算得到休息,隻覺得更是酸軟。
她比預計時間到得早,還有近一個小時才開車。
易妍休息了一會兒,閑來無事便拿出本子,開始畫設計圖。
新買的生産線花了她不少錢,還要買進口機器,易妍隻雇了工人,沒有雇制版師。
制版師的價格太貴,而且目前也沒有太好的人選,易妍需要一個人挑起生産線所有的設計。
好在她穿越之後靈感充沛,這兩年畫出的設計圖不少,就算偶爾靈感缺乏,也還能撿上輩子的設計用。
易妍一口氣畫了十張設計圖,将本子裝回了包裡,拿出保溫杯,正要喝口水。
瓶蓋兒剛擰開,大巴車後面又上來了一個人。
易妍動作當即頓住。
來人在狹窄的過道往前走了幾步,到易妍前面的座位準備坐下,突然發現了易妍。
“易小姐。”
“程小姐……”
兩人互相打了個招呼,之後,便陷入了雙雙的沉默。
程惜葉在易妍前面的位置坐下,開口打破了沉默。
“沒想到會在這遇到易小姐,易小姐怎麼會到川城來?”
“我是和劇組一起過來的,城哥在這邊拍戲。”
易妍擰開瓶蓋喝了口水,神色如常。
她已經感覺到程惜葉身上的不同。
上一次,程惜葉和家人過來道謝時,身上有着憤世嫉俗的不甘和頹廢,情緒是非常激烈的,又被她壓抑着。
而這一次,程惜葉表現得十分坦然和平靜。
她像是放下了什麼心裡過不去的事情,變得超然物外,不再壓抑,而是真的放下。
程惜葉面色平靜,唇角浮起的笑容也是真實的。
“這樣啊,沒想到秦大哥和川城還挺有緣的,拍戲也來到了這邊。”
“是啊。”易妍這麼一想,突然覺得程惜葉的話很有幾分道理。
秦嶽城和這座城市還真是挺有緣分的。
“易小姐既然是前幾天過來的,想必也有聽說陳家村被滅村的事吧?”
程惜葉突然問道。
易妍張了張嘴,道,“……是有聽說。”
“那易小姐覺得如何?”程惜葉問。
“什麼如何?”易妍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程惜葉笑了笑,用一種相當莫測的神情看着她。
“易小姐覺得他們是不是死有餘辜,罪有應得?”
“是。”易妍給予肯定的答複。
“但是想來村子裡也還有一些無辜的人吧。”
“不,那些人隻是看似無辜。”程惜葉搖了搖頭,神情微妙地說,“他們和那些人都一樣同流合污。”
“那些生下惡魔的女人,她們并不無辜。”
“那些惡魔的孩子,在那個山村裡面,出不了大山,沒法像我們一樣生活,等到他們長大了,又會變成新的惡魔。”
程惜葉越說聲音越低,像是碎碎念一般。
易妍不知道為什麼,憑空生出一種很恐怖的感覺。
也不知道是因為程惜葉,還是因為那些絕望的山村。
餘下的時間,易妍和程惜葉一直都沒有再說話。
到了啟車時間,大巴車緩緩開動到路上。
程惜葉安靜的望着窗外的景物,十分的平靜。
等車到了目的地,兩人下車将要分道揚镳時,易妍才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上次聽伯母說,你當初也想讀設計專業,我在省城買了一條生産線,主要做女裝,若是你有意思的話,也可以試試來我這裡工作。”
“我們這裡現在還缺個制版師。”
易妍把在車上就寫好的聯系方式交給了程惜葉。
程惜葉也沒有拒絕,她思考了一下,說,“我會考慮的。”
“嗯。”易妍朝她笑了笑。
“如果放下了過去,就把以前的事都忘了吧,開始新的生活。”
……
“車間目前每個月能夠生産的服裝數量,大概在五千件左右。”
“按照咱們目前的拿貨量來說,每個月會有一千件左右的結餘,但是随着推銷的越來越多,應該很快也就沒有這麼多的存貨結餘了。”
易妍回到家的當天晚上,南風沅他們便過來開了一場集體“高層會議”。
易語奇掌管車間這些天,已經漸漸上手,對于産量和工人都很清楚。
南風沅也沒閑着,短短幾天時間就拉到了近一千件的貨單。
他最近開着車到處跑,和人家推銷談事兒,可以說是風餐露宿,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兒。
易妍瞧着瘦下來的南風沅,英俊可不止一點兒。
穿上她做的那些衣服,直接能給她拍模特照了。
歐玉晴也發現了,調侃道,“風沅最近瘦了有十多斤吧?看來以後我們雇男模特的錢都省了,直接自産自銷就行。”
“十三斤。”南風沅得意地比了個手勢,又拉着易語奇給他作證。
“昨天稱的,語奇就在旁邊,一斤不差,是吧?”
“是。”易語奇無奈的應了一聲。
易妍趁着他們打嘴仗的時候,過目了一遍最近的銷貨單,然後告訴了他們一個消息。
“我找了一個制版師,不知道她會不會來應聘,若是她來且也合适的話,咱們就要多一位同事了。”
“多大?哪個學校畢業?男的女的呀?”南風沅一連三問。
“女的,上屆的大一學生,家裡父親就是設計師,她報考的也是設計專業,但是因為一些原因中途休學了。”
易妍沒有把程惜葉的過往大肆宣揚,萬一真成了同事,那些被拐賣的過往,程惜葉想來也不想提及。
但她之前和歐玉晴說過這個事兒,所以歐玉晴猜到了。
歐玉晴沒說什麼,隻是朝着易妍點了下頭。
“又來個女同志。”南風沅誇張的往易語奇身上一倒,“那豈不是男多女少,陰氣太重了。”
“去你的!”歐玉晴抓起一個橘子丢向了他,被易語奇擡手接住。
“行了,别鬧了。”易語奇打了個哈欠,剝開了那個橘子。
他最近剛接手車間,也是忙的厲害,休息的不是很好。
“暫時就這些事情,要是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小姑。”易語奇對易妍道。
易妍點點頭,“回去吧,路上小心開車。”
易語奇和南風沅在省城靠近工廠那邊租了個房子,兩人合租,房租比較省錢。
本來易妍想讓他們在自己租這兒住,但是兩人都嫌不方便,于是算了。
新生産線需要忙碌的地方多,易妍偶爾也會出去跑推銷。
另一方面,她還在給南三嬸兒交際圈的貴婦們做衣服。
有苗大娘和苗素素的幫忙,讓她輕松了不少。
轉眼一個月過去,距離易妍上次接到秦嶽城的信已經過了一周。
易妍覺得,按照秦嶽城寫信的頻率,新的信應該也就在這兩天就會到了。
晚上放學,她邁着輕快的步伐出了校門。
“易同學。”
身後有人叫她,易妍停住了腳步。
轉過身,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跑到她面前。
正是她的禦用男模特,陶魏坤。
平時聯系拍照,都是由歐玉晴那邊經手的,易妍和陶魏坤的接觸不多。
對于他來學校門口找自己,易妍也有些吃驚。
“陶同學,有什麼事兒嗎?”
“易同學,我聽你們學校的一位同學說,你這裡有推銷的單子可以跑,隻要推銷出去就有提成,是嗎?”
放學的路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就有人從身邊走過,陶魏坤問的聲音不大。
不過距離近些,易妍聽清了。
她點點頭,說,“是啊。”
“那如果我想跑單子的話,是不是領衣服就要交押金?”陶魏坤又問。
“對,正常流程是這樣的。”
易妍知道,陶魏坤這個問題本身,就涵蓋了另一層請求。
陶魏坤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現在手上沒有錢付押金,我想試着跑單子,易同學可不可以在我下次給你拍照的錢裡面扣?先讓我跑單試試……”
“啊……”這倒也沒有讓易妍為難。
幾件衣服而已,她和陶魏坤合作了這麼長時間,雖說也算不上多麼了解,但也知道陶魏坤的一些品性。
陶魏坤還不至于诓她幾件衣服。
隻是,她一直瞧着陶魏坤家境像是不錯的樣子,怎麼會連押金都付不起呢?
别人的事,易妍也不好深打聽,點點頭說,“可以。”
“樣衣都在我家裡,既然你想跑單的話,就和我一起去我家取衣服吧。”
“謝謝,謝謝易同學信任我。”
陶魏坤感激的道。
易妍直接帶上他回家,讓他在樣衣裡面挑了一些,又把之前拍的照片送了他幾張。
如今已是深冬,再過一個月就要轉春。
易妍的羽絨服還沒有研制出來,主要還是賣棉服。
假兩件兒賣的最好,雙面服賣的也不錯。
這兩樣都比較好銷。
而且快到了換季的時候,易妍也不想積壓貨存,便把貨存高的都給陶魏坤拿了幾件。
陶魏坤也沒有嫌多,全都裝好,打包帶走。
離開時再次感謝了易妍。
真有禮貌呀,看家教也像是書香門第的樣子,所以怎麼會沒錢付押金呢?
易妍又在腦中過了一遍這個問題,沒有深想,開始處理新的樣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