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營廠如今有着世襲制一樣的制度,每家都可以有一個接班人。
如果父親在廠子裡面,兒子也可以有一個接班的名額。
若是雙職工家庭,家裡兩個孩子就都有接班名額。
這也導緻廠内風氣糜爛,各種磨洋工,混日子的人層出不窮。
都是關系戶進來的,人品參差不齊。
易妍為了杜絕這一現象,直接從源頭就給掐斷了接班的可能。
接班是鐵飯碗非常受追捧的重要原因之一。
很多人聽了這話,臉色就變了。
不過,考慮到總比他們在農村種地強,衆人還是非常積極。
“你看看我行不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擠到了易妍面前,滿是肥肉的臉都快怼到易妍身上。
易妍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南風沅和易語奇适時上前幫她築起了保護的屏障。
“這樣吧。”看着激情雀躍的村民們,易妍給行了一個方便。
“我可以給大家一個機會,明天早上八點,在我們家院子面試。”
“我隻招普工,而且是有年紀要求的,十八到三十五歲之間,男工女工不限。”
“要求人品好,沒有不良嗜好,勤勞能幹,混日子的我不要,喝酒家暴等人品不良的也不收。”
“另外,在符合條件的情況下,能識一些字的人優先錄取。”
“大家可以根據要求,讓家裡合适的人過來面試。”
“不合要求的那些就不用浪費時間了,我按照标準招人,沒有别的通融。”
說完,易妍就轉身進了屋。
外面人多,你一嘴他一舌的,她不喜歡這樣吵鬧。
有南風沅和易語奇在屋門口攔着,村民們自然也跟不進去。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易妍就是金主一般的存在。
明天招工是面向全村人的,得罪了易妍,隻要易妍一個否定,他們就沒有機會。
隻有讨好易妍,和易家人搞好關系,才是正道。
衆人頓時都臉上堆笑,圍着徐慧吹捧個不停。
“小妍如此有出息,也是你的福氣呀。”
“你看以咱們兩家的關系,你給我說和一下吧,我兒子也就比要求的年齡大了三歲,還是很壯的,也很能幹。”
徐慧也不是那拎不清的人,既然易妍定下了标準,她就不會私自去推翻。
不然村民們都要讓她走後門。
她隻說自己做不了主,讓符合條件的人家早做準備。
面試隻有一天,過時不候,與其在這裡磨着她說好話,倒不如好好準備準備,争取被易妍選中。
這話也不無道理,衆人聽了,大部分符合條件的人家都散去了。
剩下幾個臉皮厚的,其中就有之前總說易妍壞話的堂叔一家。
“阿慧呀,我之前說讓小妍幫着做件衣服,你總說有成本,又要這錢,又要那錢的。”
“現在她招工總沒有成本了吧?招誰不是招,咱們這關系,你瞧瞧我家剛子那身強力壯的,不是正好去廠子上班兒?自家人也更信得過不是?”
三嬸子帶着幾個臉皮厚的長舌婦留在了易家。
三嬸子人品差,總愛嚼人家舌根,從前沒少說易妍考不上年年複讀的話。
能和她走得近的婦人,也沒什麼好人,都是在村上風評較差的。
這幾人家庭不好,教出的兒子不說像秦大寶那樣不學無術,也大多是好吃懶做。
真要給弄到廠子裡,肯定仗着和易妍的關系,整日磨洋工,不服管。
若是因此開除,隻怕這幾個女人還會去鬧事。
這種惹事精,徐慧當然是不會替易妍應承的。
不過,她也沒有太不給面子,開口道。
“若是年齡和各方面都符合小妍的要求,明天就可以讓人來面試,選不選得上,看情況就是了。”
“你這話說的,咱們這關系,哪還用面試啊?直接錄取不就行了。”三嬸子大言不慚道。
徐慧真的很想怼她兩句,但考慮是長輩,而且她又是不依不饒的那種性子。
倒不是說怕,隻是難得回村裡一趟,徐慧真是不想和三嬸子犯口舌。
“總之一切都要按流程走,若是大家有這個意思,明天就來面試,若是嫌麻煩也就算了。”
徐慧說完,轉身要進院子。
三嬸子跟着她,“你這意思就是不能給通融了?”
“工廠不是我家開的,我給不了這個通融。”徐慧道。
“那是小妍開的吧?我去問問她,我就……”
三嬸子話到一半兒,被徐慧給打斷了。
“廠子也不是小妍一人全權說了算,她還有好幾個合作夥伴,一切都要以工廠的利益為考慮,除了年齡合适,身體健壯,也還要考慮到人品,心性等很多方面。”
“你這意思……”三嬸子擰起眉毛,“是說我們家剛子品行不好了?”
“我沒有這個意思,三嬸兒在這裡跟我糾纏這些細枝末節的也沒有用,一切都要看明天的面試。”
“工廠不是小妍一個人的,更不是三嬸兒家開的,這用誰不用誰,咱們也說了不算。”
“三嬸兒,你說是吧?”
徐慧看着三嬸子。
“……”三嬸子噎了噎。
縱是心有不滿,但廠子終歸不是她的,她也沒法真拿徐慧怎麼樣。
怕是今天鬧起來,明天自家兒子更難入選,三嬸子收斂了脾氣。
“行行行,面試就面試吧,我這就回去告訴我家剛子一聲,明天早上早點兒過來。”
“三嬸兒慢走。”徐慧客套地說了一句,半點送她的意思都沒有,直接進了院子。
……
易妍對村上這些人的性子還算了解。
雖說她把面試時間定在了早上八點,但這些人肯定不會八點才來。
估計五六點鐘就會有人過來,生怕自己晚了别人一步。
所以晚上易妍他們睡得也就很早,為了應付第二天的吵鬧。
果然,第二天天剛亮,就有人在院子外面說話的聲音傳來。
易妍無奈地起了床,洗漱收拾一番,出去的時候,院門外面已經站了一堆婦女在那聊天打屁。
果然一個個都是起得比雞早。
易妍定的是八點,為了不破壞規矩,她也就沒有把面試時間提前,而是悠哉地幫着徐慧做早飯。
等到一行人吃完了早飯,正好也到了面試時間。
南風沅和易語奇合力把家裡面一張桌子擡到院子裡,拿出一些本子和筆,開始面試。
衆人按照先後順序,排成了幾排,逐一上前接受易妍的詢問。
易妍詢問的也都是一些日常問題。
身高,姓名,年齡這些基礎的問題自不用說,還有就是之前工作的經驗。
在村子裡面都幹些什麼?
每年工分兒掙多少?
這些也都是參考的标準。
工分這東西是透明的,想查就能查得到,所以大家也都沒有說謊。
南風沅和易語奇提筆記錄,兩個小時過去,記滿了一個小本子。
易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下一個人上前,她擡眸掃了眼,有些無奈。
“年齡在十八到三十五歲之間。”
她又強調了一遍。
眼前這個男人看着得有四十大多。
易妍倒不是說歧視工人,隻是這樣的工人,招進工廠裡面能創造的價值太少。
她如今沒有可以随便做慈善家的程度,用人方面,顯然是要考慮很多。
“我就是長得老點兒,其實我今年還沒到三十五呢。”
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黃牙。
易妍更加無奈,說,“那你把戶籍拿出來我看看。”
“……”男人。
像是這樣,以大充小,或者以小充大的,之前就有許多。
易妍一律都讓他們拿出戶籍和身份證來證明他們的年齡。
确實有人長得老,可能三十歲長得像四十歲,易妍也不是不給機會。
隻是這些人心裡自己也明鏡似的,就是想要試一把罷了。
男人顯然也是其中之一,沒有拿戶籍,灰溜溜的走了。
易妍坐回椅子上,“下一位。”
她一邊說一邊擡起頭,在看到面前人時,瞬間就愣住了。
來人不是别人,正是劉玉蓮。
劉玉蓮原來在村上也算是個漂亮的,因為有秦嶽城這個勞力在,她不怎麼幹活兒,就顯得年輕些,養的白白胖胖的,看着比實際年齡還要小。
大概也就是兩年多的時間不見,如今的劉玉蓮看着很老,皮膚蠟黃,身材也幹瘦,不像原來那樣微胖的體型。
她整個人看着沒有了原來的尖酸刻薄,當然也不是慈眉善目,而是有一種暮氣沉沉之感。
“你……”易妍上下打量劉玉蓮,一時拿不準她是來鬧事兒的,還是來應聘的。
“我應聘女工。”劉玉蓮給了她答案。
易妍已經無法形容自己的無語心情。
且不說劉玉蓮年齡已經超過了她招工的年齡。
就算劉玉蓮今年才三十,就憑劉玉蓮對秦嶽城那些年的苛待,她都不可能招這個女人。
也不知道這個女人到底是哪來的自信,居然來她這裡應聘。
劉玉蓮似乎也從她的表情中看到了否定,雙手撐在桌面上,急切的道。
“不管怎麼說,我都是大城他媽,就算是分家了,我也還是他媽。”
“你們現在過得這麼好,這麼有錢,車都一輛一輛的開回來,我呢,我飯都快吃不上了!”
“難道你們不應該幫幫我嗎?”
“我也不要你們什麼錢,我就想找個活兒幹。”
“隻要你把我安排進廠,我也不糾纏你們。”
“我肯定好好幹活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