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妍簡直都不知道從哪裡吐槽好,于是站起身來。
坐着的情況下,她會比劉玉蓮矮上很多,她不喜歡劉玉蓮居高臨下和她說話的感覺。
“你也說了分家了,當時你是簽了協議的,以後生死都與秦嶽城無關。”
“我們過得好不好,是我們自己的努力,你窮困潦倒也是你自己找的。”
“怎麼?聽你的意思,難不成我們過得好,就該接濟你這個窮困潦倒的人?”
“這是誰規定的道理?哪個國家制定的規則?”
易妍咄咄逼人的反問。
她從來都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但也同樣是那種怕麻煩的人。
在村子裡面,她輕易不願意因為小事和别人犯口角,所以給人一種她好說話的錯覺。
但若觸碰底線,她絲毫不會保留情面。
劉玉蓮的所作所為,無一不是在觸碰她的底線。
“我不知道什麼道理,什麼規則,我隻知道養兒防老!”
“不管怎麼說,秦嶽城就是我兒子,你是我兒媳婦。”
“你如今過得這麼好,難道就眼睜睜看着我餓死?我也沒要你們什麼,就要個工作的機會,你都不給!”
“好呀……”劉玉蓮一把扯散了頭發,當即就撒起潑來。
“我幹脆就死到你們家算了,反正我也活不起了。”
“你們這麼冷血,我就順了你們的意,我就死在你們易家。”
她一邊說,一邊朝着桌腳就撞了過去。
易語奇反應很快,拉了一把桌子,沒讓她撞上。
但由于拉得太急,那桌子撞到了他自己腿上,然後翻倒到旁邊。
易語奇被撞得生疼,忍不住輕嘶了一聲。
南風沅頓時着急起來,拉着他問,“怎麼了怎麼了?撞哪兒了?是不是撞破了?你快讓我看看。”
他伸手去扯易語奇的褲子。
旁邊還都是人呢,易語奇怎麼可能讓他檢查,抓住他的手腕。
“沒事兒,就是磕了一下,可能有點兒青,但沒有破,一會兒再進屋看。”
劉玉蓮還在這兒,易語奇怕劉玉蓮接着撒潑,也不敢這個時候就進屋。
南風沅頓時就火了,砰地一拍旁邊的桌子,指着劉玉蓮。
“你他媽原來虐待你兒子的時候,可沒見你覺得你兒子過得不好,就心慈手軟!”
“現在你自己不行了,就來這兒又哭又鬧的,你以為你撒潑耍賴,我們就會怕嗎?告訴你,爺還沒怕過呢!”
“你不是不想活了嗎?你等着,我進去給你取把刀,你就在這兒死!今天你他媽要是不敢死。”南風沅撸了撸袖子,“老子他媽弄死你。”
他氣勢驚人,不光是驚到了劉玉蓮,旁邊的村民也都給他驚住了。
原本一些不符合要求想來湊熱鬧的村民,此時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那些符合條件的工人也都瑟瑟發抖,突然覺得有點兒害怕。
這要是進廠後他們犯了什麼錯,南風沅不會也這麼對他們吧?
劉玉蓮不是真的要死,就是想撒潑鬧一鬧,得到自己想要的。
看南風沅這樣,她有些害怕,但又不甘心就這麼離去,于是直接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看看,這都是什麼人家呀……就這麼逼我……子強死了,我現在就這麼一個兒子,就想讨口飯吃,他們都不給。”
“還想要逼死我……”
砰——
劉玉蓮哭哭啼啼到一半,易妍一腳踢翻了旁邊的椅子。
巨大的響聲,惹得衆人又是一驚。
劉玉蓮本來就沒幾滴的眼淚也斷了線,驚恐地看向了易妍。
“你說秦嶽城是你兒子?”易妍厭煩地看着她,突然勾起了唇角。
她走到劉玉蓮面前,居高臨下。
“劉玉蓮,其實你若不鬧這麼一出,我也不想再挑起事端,我們本來也不在這邊住了,秦嶽城的身世大家知不知道,我覺得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你非要來鬧,那咱們就好好說道說道。”
“秦嶽城到底是誰的兒子?你到底是從哪兒把他抱來的?”
劉玉蓮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易妍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周圍的村民們也都炸了鍋,他們意識到這裡面有很大的隐情。
“我記得劉玉蓮當時是去城裡生的孩子,怎麼?難道大城還能不是她生的不成?”
“可她當時确實懷孕了呀,也不是憑空抱回來的孩子。”
“是懷孕了,但我記得咱村上的老大夫給她把脈,說孩子胎裡不足,最好還是打掉。可是她一直沒孩子,好不容易有了,說什麼都要要,就說老大夫是庸醫。”
“老大夫還說,她那孩子生下來也活不了多久,說不定幾歲就沒了,也說不定都不到足月就流産了。”
“到時候更傷身體,也是為了她好,還不如早早的流掉。”
“沒想到後來生了個大城這麼健壯的孩子,長得還這樣高壯,她還和老大夫去嘚瑟過呢。那之後咱們村上的人就都說老大夫瞧得不準。”
“誰說瞧得不準,你看劉家那媳婦兒,說是胎裡不足,不是八個月流産的。”
村民們七嘴八舌說起了往事。
這時候,易妍一錘定音。
“秦嶽城根本就不是劉玉蓮的孩子!”
“秦嶽城的生身父母是被下放的省城人,生下他不久後,父母雙雙去世,這才沒人照顧他。不知劉玉蓮怎麼把孩子弄到了自己手裡!”
易妍一把抓住了劉玉蓮的手腕,将她從地上往起拽。
“你給我好好說清楚!你當時到底是怎麼把孩子弄到手的?”
“我沒有,你胡說八道!”劉玉蓮拼命地抽手,臉上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不要,你要幹什麼?你抓住我是想帶我去哪裡!”
“帶你去見警察呀,讓警察好好審問審問,你到底是怎麼把别人的孩子當成自己的養,還要這樣虐待。”
易妍抓着她不放。
“什麼?大城不是秦家的孩子?”
“我就說嘛,她胎裡不足的孩子怎麼可能長得那麼壯,還那麼高?”
“劉玉蓮和秦子強長得也不是很高,生出大城那樣的孩子,想想确實也挺奇怪的。”
“何止奇怪,看秦大寶那樣子,就知道既随爹又随媽。可我看大城那勤勞能幹的,可誰都不随。”
“所以當時她自己的孩子是沒了吧?才抱了别人的孩子來養。”
村民們七嘴八舌,紛紛聲讨劉玉蓮。
“到底怎麼回事兒?玉蓮你就說了吧。”
“你是從哪兒偷的孩子?”
面對衆人幾乎将她包圍的指責和詢問,劉玉蓮越發驚恐,她一隻手捂住了耳朵。
“不是……不是……我沒有偷孩子,在醫院沒人要,那孩子沒人要,我才抱走的。”
“我沒有,我沒有……”
她歇斯底裡的推開易妍,跌跌撞撞地奪路而逃,在衆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跑出了院子。
“哎呀,你倒是說說……”有村民還想去追,隻不過看劉玉蓮跑得那麼快,估計也是追不上,就作罷了。
易妍沒有追的意思,她拿過紙巾擦了擦手,關心了一下易語奇的傷勢,确定他沒磕破,便把椅子和桌子全都挪回來,重新坐下。
“繼續,剛才到誰了?”
“到我……”下一個村民頓了頓才上前。
剛剛這個插曲,讓他見識到易家人的厲害。
雖說他也沒做什麼壞事兒,竟然都有些莫名的心虛。
“年齡,姓名……”
易妍問到一半兒,有村民忍不住問,“小妍,既然大城是劉玉蓮抱養的,你不找警察過來再把事情了解一下嗎?就讓劉玉蓮這麼走了?”
其他村民也都很疑惑,剛才易妍氣勢洶洶,他們還以為會見證又一場如分家時的鬧劇。
易妍不急不慢地翻過一頁紙,鋼筆在手上轉了一圈兒,平淡地開口道。
“現在秦家就她這麼一個女人,雖然她從前做的事兒挺可恨的,但是現在秦家男人都不在了,我也不好太欺負她一個女人。”
“隻要她自己心裡有數,别再糾纏,不要再鬧,我就放她一馬。”
“她現在這個樣子,就算找警察來,難不成還能給城哥什麼賠償嗎?最多也就是抓進去關幾年。”
“我想着還是給城哥積點德,如今城哥也不在乎他了,就算了吧。”
易妍表現得十分大度,是那種站在高峰,而不在乎山腳下人如何落魄的自信。
但其實,她不像她說的這麼深明大義。
她沒有趕狗入窮巷,也隻不過是因為年代久遠,就算警察來了,證據不足,沒法證明劉玉蓮把孩子偷走的情況下,最多也就算是抱養或者撿。
醫院沒人要,所以她抱走回家養着,這不算什麼罪,警察也沒法給她定罪。
到時候鬧一場,劉玉蓮反倒有恃無恐。
還不如像是現在,她害怕易妍會找她算賬,整日戰戰兢兢的,再也不敢來找麻煩。
這才是易妍想要的。
“哎呀,小妍可真是善良,還知道體諒她。”
“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她确實是啥都沒有,别說賠償大城了,她自己吃飯都快成問題了。”
“小妍知道麼?玉蓮當初和那個男人跑了,男人就是咱們鄰村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很愛耍錢,輸了錢就喝酒,還揍人。”
“玉蓮剛住過去的時候還好,過了新鮮勁兒,那男人就總是揍她。你沒見她剛才露出來的手腕上都有傷。”
“是啊,她要不是日子過得不好,怎麼可能回咱們村子裡來?”
“她跟的那個男人條件也不好,這不,聽說秦子強死了,兩人幹脆就搬回來了。”
“秦家好歹還有個破房子,還有個幾畝地,秦大寶進去了,也沒别的人繼承,就都給他們了。”
“劉玉蓮來這兒找工作,也是想要擺脫那個男人吧,尋思着進城裡幹活兒,男人就沒法追着她打了。”
“再過下去呀,她早晚得被打死。”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便把劉玉蓮的近況都給說了。
易妍本來還疑惑劉玉蓮為什麼會突然回村子裡住,如今也明白了。
倒也不能說劉玉蓮不會找男人,隻能說好男人也輪不上她,一個好吃懶做的二婚女人。
為了擺脫秦子強匆匆找的男人,肯定不會比秦子強強到哪去的。
“要我說呀,玉蓮當初還不如不走,把秦子強熬死了,這家裡的房子地都是她一個人的,不也挺好。”
一個村民一語中的,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衆人都随聲附和,又唏噓的談論了一陣兒,便把這事揭過去,繼續面試。
面試一直到下午四點結束,易妍整理了三大本子厚厚的資料。
這些資料她還需要再篩選一下,還要再考察一下入選人的人品,打聽一下家庭背景。
然後把最終的結果通知村民。
幾人把東西收整了一下,做了簡單的晚飯。
正要開吃的時候,又來了不速之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