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父握緊了拳頭,壓抑着脾氣。
語氣不自覺揚高了。
“你這是什麼話?當初爸爸也不過就是說要你暫時自力更生,學會自主,隻是暫時!”
“你莫名其妙發脾氣,就要和家裡斷絕關系,還怪上我了?”
“你年紀小,我也不和你一般見識,如今這事都過去這麼久了,你還記仇。”
“爸爸來參加你的婚禮,還準備了紅包,是為了你好,怎麼着,你還要把我趕出去不成?”
“是真的不打算認我這個爸爸了?”
“我覺得從我離開家的時候,咱們就已經沒什麼關系了。”
陶魏坤絲毫沒有給他面子。
“你……”陶父一拍桌子站起身。
眼見兩人就要吵起來,歐玉晴出來打圓場,她拉了陶魏坤一把。
“算了,大喜的日子,不要為這些小事争吵了。”
“既然伯父都已經來了,咱們擺這麼多桌,也不是容不下多一個人的飯,就請伯父在這邊喝杯喜酒再走吧。”
“是啊。”歐爸爸也是個顧全大局的人,雖然他心裡不認同這個親家,但也不想在今天鬧得難看。
“陶先生既然過來了,便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再走吧。”
陶魏坤對此沒有拒絕,一頓飯而已,他還不至于連這都不容。
就當是請街邊吃不起飯的乞丐。
但是陶父卻顯然不滿足于此。
他從兜裡面掏出了厚厚一個信封。
“我連改口錢都準備好了。”
他看向歐爸爸和歐媽媽,“你們是二老高堂,我也是。”
“難不成一對新人隻改口叫你們爸爸媽媽,我卻隻能坐在下邊兒吃席?”
歐爸爸和歐媽媽看向陶魏坤,這種事他們真的不好說,但隻要陶魏坤願意改口,他們也沒有意見。
畢竟這是陶魏坤的父親。
陶魏坤搖了搖頭,堅定地拒絕了,“我不會對你改口,更不會讓小晴對你改口的。”
他心裡不認同的父親,又怎麼可能會讓歐玉晴委屈。
“你這是不孝!”陶父瞪着他,不甘示弱。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收拾你?覺得自己翅膀硬了?今天你不讓新媳婦兒對我改口,你們這婚禮也休想辦下去!”
陶父撂了狠話,讓歐爸和歐媽媽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們沒想到這人居然這麼不要臉,親兒子的婚禮也要攪和。
歐玉晴提着裙擺往前兩步,“伯父,你這話未免太過不講道理!”
“當初,魏坤的後母生下了兒子,是你自己堅持要把魏坤趕走的,魏坤在外面居無定所,餐風宿露這些暫且不提……”
“如今你覺得小兒子不堪大用,就又想認回魏坤,還來攪和我們的婚禮,是何居心?”
“你有一點當父親的樣子嗎?”
“誰教你這麼和長輩說話的,沒教養的東西!”
陶父惱羞成怒,往前兩步,往上撸了撸西裝的袖子。
“你既然嫁了魏坤,就是我們陶家的人,我這個當公公的有必要管教一下你這個沒教養的東西!”
衆人攔着,陶魏坤也将歐玉晴護在了身後。
拉扯之間,不知道是誰用力過猛,将陶父的衣服拽了個口子。
嘎吱一聲,陶父的袖子差點兒沒被扯掉。
另一節袖子扯在秦嶽城手裡。
“……”秦嶽城看了看陶父,有些手足無措地松了手。
他本來就是力氣相當大的那一撥人,在香城拍功夫電影,經過一些基礎的培訓,如今更是身手了得。
他都沒覺得自己用什麼力,居然就把人家袖子給扯掉了。
秦嶽城也很無奈,下意識道了個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這對陶父顯然是奇恥大辱,他瘋一般叫道,“你們!你們合夥欺負我!居然還要動手,來,你們打幹脆打死我算了!”
“夠了!”陶魏坤突然厲喝一聲,一把推開了陶父。
他怒視着陶父。
“你若是敢攪了我的婚禮,明天我就去你店裡面鬧,讓你的飯店也開不下去!”
“我說不會對你改口就不會,就算我們婚禮不辦了,也依然不會!”
他倔強地說。
衆人頓時都安靜了下來,連氣焰嚣張的陶父也沉默了。
半晌,他扯過自己那隻搖搖欲墜的西裝袖子,推開衆人,憤怒的離開了。
陶魏坤沒有攔着,衆人也就都沒有攔。
隻有歐爸爸不放心,追了上去,他是怕陶父會在宴會廳裡面鬧起來。
到時候賓客衆多,就更難堪了。
“抱歉。”陶魏坤情緒低落,給大家道歉,“因為我影響到大家了。”
“沒事兒,沒事兒。”
陶魏坤有這麼個爸爸也不是陶魏坤的錯。
衆人含糊過去,歐玉晴也把陶魏坤拉了過去,哄了哄他。
“抱歉,小晴,你這麼重視這場婚禮,我爸爸還來鬧。”
陶魏坤揉了一把頭發,很苦惱。
“沒事兒,這又不是你的錯。”歐玉晴幫他整理着襯衫領子,“其實就算改口也沒什麼的,隻是叫那麼一聲,我心裡也不把他當成你爸爸。”
“我不想讓你叫他,他不配。”
陶魏坤拉着歐玉晴的手,歐玉晴回握着他,給他安撫和力量。
沒一會兒,歐爸爸回來了。
他很是松了口氣,說,“陶先生走了。”
還好,雖說陶父人品不佳,但好歹還是給雙方留了面子。
當然,這也和剛剛陶魏坤态度堅定有關系。
逼迫着把婚禮攪黃了,陶魏坤也依然不會認他,還會更恨他。
與其如此,還不如算了。
生意人總是會權衡利弊,想來陶父也是不想做這種得不償失的事兒。
沒了攪局的人,後半程婚禮還算順利。
新人登台,在司儀的見證下,許下誓言,交換戒指。
易妍和秦嶽城他們坐在台下的第一桌,非常近的位置,能夠看到兩人的激動和感慨,陶魏坤和歐玉晴都哭了。
秦嶽城想到自己當初的婚禮,拉過易妍的手。
“咱們當初辦婚禮還缺個司儀。”
戒指是他們用求婚的方式交換的。
也沒有和司儀宣誓誓言。
“流程不一樣也挺好的,千篇一律有什麼意思?”
易妍挑了挑眉,拉着秦嶽城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覺得城哥當初跟我求婚,比什麼樣的司儀宣誓都讓我覺得感動。”
“我們的婚戒是在彼此的見證下交換的,比司儀更重要。”
“嗯。”秦嶽城笑了。
易妍一向不喜歡婚鬧這種習俗。
婚禮結束之後,晚上衆人也沒怎麼鬧婚房。隻是簡單的做了幾個遊戲,又讓新人喝了交杯酒,就全都撤了,把空間留給了新人。
南風沅難得遇上一個不用警惕的飯局,酒喝了不少,沒法開車,便和易語奇一起住在了易妍這邊。
由秦嶽城将車開回了家,四人下車之後,秦嶽城把鑰匙扔給了易語奇。
“你先帶風沅進去吧,我和小妍去個地方,晚些時候回來。”
易妍愣了愣。
易語奇也沒有多問,拿着鑰匙開門,扶着南風沅進去了。
“城哥要帶我去哪兒?”易妍挽着秦嶽城的手臂問。
秦嶽城回身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先上車,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什麼事啊?還這麼神神秘秘的。”
易妍一笑,聽話的上了車。
秦嶽城繞過車頭,從另一邊上了駕駛座位,啟動車子,将車開上了路。
車程并不遠,二十分鐘之後,駛入了内城中心區。
秦嶽城将車停在一棟二層小洋樓的院門前。
這時候還沒有小區和别墅這種概念,但經濟開放後,允許私人買賣,就會有一些人買地建房,或者是買房翻修。
也就導緻這種小二樓的獨門獨院兒比較搶手。
易妍下車後看了看,外牆壁很新,要麼是剛建成,要麼就是剛翻修過。
秦嶽城拿着鑰匙下車,上前打開了院門。
“進去看看。”他笑着對易妍道。
易妍已經有所察覺,隻是還有些不敢置信。
她依着秦嶽城的話走了進去。
院子很大,打理的很幹淨。
靠窗戶那邊,是一個很大的花壇,旁邊有一塊兒木頭圈出來的休閑區,蓋了個小涼亭。
通往正門的路上鋪了一層鵝卵石,秦嶽城走到前頭,打開了房門。
易妍走進去,一股木質的香味飄了出來。這種是新裝修特有的味道,但又不是後市那種甲醛濃重的味道,都是傳統的木香。
屋子裡面的陳設,和他們現在所租住房子的陳設風格有些像。
家具都是易妍喜愛的紅木家具,牆壁潔白,牆上還挂着兩幅畫。
易妍湊上去看了看落款,發現居然是柳老爺子的名字。
“這……”她頓時又有些不确定了。
本來她已經認為這房子是秦嶽城買的。
如今再看,說不定也可能是柳老爺子送的?
“這是爺爺送我的墨寶,他聽說我買了新房,便把自己珍藏的佳作送了我。”
“樓上還有兩幅,是他的收藏,但不是他畫的。”
秦嶽城為她解惑。
易妍恍然大悟。
她看着秦嶽城,“城哥,這房子……”
“這房子是我買的。”秦嶽城專注地看着她。
“小妍,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希望擁有自己的家。”
“後來喜歡上了你,我就希望能一輩子和你安穩地生活,住在屬于我們的房子裡面。”
“我在香城拍這兩部電影,片酬換成人民币不少,我托南風沅幫我在這邊物色了房子。”
“正好這家房主因為出國,所以要把房子變賣,我便買了下來,又請人翻修了一下。”
“雖然是舊房子,但房本上面的名字是我們的名字,以後這就是屬于我們的家。”
“我希望……”他執起易妍的手,“你能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