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我媽要殺人了!”
秦大寶扯着嗓子喊了起來,也不顧及臉面。
大過年的,人們大多都在家,左鄰右舍正在做晚飯,聽到他的呼聲,還以為出了什麼事,便趕緊跑了出來。
結果就看到劉玉蓮提着燒火棍,追着肥胖的秦大寶滿院子亂跑,秦大寶被攆地吱哇亂叫。
這樣子倒不像是殺人了,隻是看着特别的丢臉,左鄰右舍都忍不住笑起來。
有兩個不懂事的小朋友更是笑得十分直白放肆,說,“好像在攆豬啊,媽媽,真好玩!”
劉老太太聽到聲音,也跑了出來,見到這一副景象,還有左鄰右舍看熱鬧的模樣,簡直要被氣死。
她忍不住拍着大腿哭了起來,叫道,“這日子沒法過了,你們兩個給我滾回家!滾呐!我們這裡不歡迎你們!快點給我滾!”
劉家的新年,在吵鬧中度過。
易家的新年,卻過得平和又溫馨。
晚飯徐慧做了很豐盛的一頓,雞魚羊豬,光是肉就有四種。
徐慧最近偏愛辣,一整隻雞被她分成兩半,一半炖了土豆,另一半則做了辣子雞。
難得過一次年,徐慧也舍得用油,雞腿肉先用油炸過,然後再放在辣椒裡面爆炒,炒出來的辣子雞幹香鹹辣,味道特别的好。
魚她則做成了紅燒魚,醬料顔色都調得十分适中,色香味俱全。
羊肉她又做了一次鍋子,一半清湯,一半麻辣,既可以吃肉,又能喝湯。
那清湯炖的純白鮮亮,濃濃的肉香,喝上一碗,從上暖到下,整個人身子都熱乎乎的。
這一頓年夜飯十分的豐盛,也是秦嶽城這些年都沒吃過的富足。
徐慧總怕他吃不飽,看他的碗空了,就給他盛飯。
最後,秦嶽城都給吃撐了。
晚飯後,天色也暗下來。
這年代,電視是很稀有的東西,隻有村長家有,易家是沒有的。
娛樂活動比較匮乏,而除夕又需要守夜,易成剛便拿出了撲克,提議衆人打撲克。
易語軒第一個拍手響應。
“打撲克好,我最喜歡打撲克了!咱們一二三四五……”
易語軒伸手數了一遍人數,“五個人!咱們來炸紅十吧!我可會玩了!”
炸紅十算是撲克比較經典的一種玩法,在場除了秦嶽城,其他人都會。
秦嶽城從小到大沒接觸過撲克牌,不光是炸紅十不會,其他的玩法也都是不會的。
但是撲克的玩法本身并不難學,小朋友可能還需要學習幾天,教給大人分分鐘就能上手。
隻是打得好與不好的區别而已,陪着易語軒玩的話,也是完全夠了。
易妍拿起牌,花樣翻新的洗了兩把,看得衆人都頗為驚訝。
“小妍這是什麼時候學的?以前倒是沒見你這麼玩過。”易成剛好奇的問。
易妍笑了,胡編道,“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有沒有很炫酷?”
“酷!非常的酷!”
易語軒豎起大拇指,一臉崇拜的看着易妍。
“小姑姑,你真厲害,做的衣服那麼漂亮,還會這樣洗牌,我都沒見過誰這麼洗牌!”
“是吧。”易妍不要臉的接受了誇獎,把牌放在中間,抹開。
“來吧,可以開始了。”
“城哥,咱們兩個人一副牌,我教你怎麼打,等你會了之後,再一起玩。”
易妍轉頭朝着秦嶽城說了一句,然後往秦嶽城那邊挪了挪,坐到他旁邊,方便教學。
秦嶽城點了點頭,伸手摸了第一張牌,其他人也都依次開始摸牌。
炸紅十在牌法之中算是比較簡單的一個,容易上手,抓完整副牌之後,易妍便開始給秦嶽城講解了大小和規則。
秦嶽城聽得很認真,很快将牌按照順序在手裡排列好,然後出了第一張牌。
他運氣還算不錯,抓到了首發牌紅桃三。
四人就這樣玩了起來,不到半個小時,秦嶽城就赢了三次。
他牌技越來越順手,基本上不用易妍告訴,就能打出合适的牌。
見他學的差不多了,易妍便也加入了玩牌陣營之中。
“咱們五個人玩,還是應該有點彩頭才有意思。”徐慧提議道。
“不如我們想個彩頭吧,不然輸赢也沒什麼意思。”
“好啊!”易語軒第一個附和,說,“咱們來玩赢錢的吧,一次一分錢,輸家給赢家,平手就不用給。”
易成剛看向他,皺了皺眉,“小孩子家家玩什麼赢錢的!”
這麼小就學賭博可不好。
“過年嘛,又不是平常,而且語軒也不出去和别人玩。”
徐慧說了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易語軒。
“你确定要玩赢錢的?如果真的玩的話,那不管輸赢,可都不許耍賴,也不許哭鼻子的。”
“你要知道,這赢錢可不是隻會讓你赢,也可能讓你輸。”易成剛看出徐慧的意思,出言幫腔。
徐慧道,“你這幾年收的壓歲錢總共都沒有幾十塊吧,如果是一直輸,說不定會把壓歲錢全都輸光喲。”
易語軒提議玩赢錢的時候,确實是懷着自己能赢很多錢的打算。
聽到兩人說可能會輸,便有些猶豫了。
可是他還在興頭上,沒有多想,便又答應了,說,“我不哭,我用我的壓歲錢和你們玩!”
“行,那說好了。”徐慧壞壞一笑,又轉頭裝模作樣的問易妍和秦嶽城。
“你們也準備好錢了嗎?先說好,不管誰輸了錢,就算大家都是一家人,也不會還給你們的,而且不許哭。”
易妍領會到徐慧的意思,忍着笑點頭,道,“好,我和城哥都不會哭鼻子的。”
“是。”秦嶽城也點頭。
達成一緻,徐慧重新洗牌,鋪開在炕中間墊着的棉被上。
“來吧,可以抓了。”
易語軒第一個起頭,衆人依次摸牌,等到牌都摸完之後,易語軒一看手裡的牌,倒是樂了。
居然大小王都給他抓住了!而且沒有小三小四這樣的小牌,最小的是五。
他覺得自己這一把肯定穩赢,懷着這樣的信心,易語軒樂樂呵呵的開始出牌。
五分鐘之後,一局牌打完。
看着兩個擁有紅十的人都出去了,而自己和對家居然沒有出去,易語軒垮了臉,簡直欲哭無淚。
“怎麼會呢?我的牌明明那麼好,為什麼還會出不去!”
易語軒十分不甘心,而且也想不通,狠狠拍了拍棉被墊子,說,“再來!”
易妍和秦嶽城相視一笑,徐慧也偷偷朝易成剛吐了吐舌頭。
易成剛無奈的看了易語軒一眼。
之前幾個人玩不赢錢的,權當是哄孩子,玩的都并不認真。
所以易語軒在牌比較大的情況下,就能出去。
但是在易語軒提議赢錢之後,徐慧有意讓他接受一下來自社會的教訓,衆人自然就都開始認真了。
在幾個大人的算計之下,易語軒若不是有逆天的倆王四個二,都很難出的去。
畢竟小孩子嘛,還沒那麼多心眼,也不會算牌,就隻知道挑大的出,大的出完了,也就沒招了。
接下來的幾把,易語軒也一直都在輸。
打了十幾把,他輸了一毛錢。
這時候的一毛錢對于小孩來說,可不是小數目。
很多孩子一天都要不到五分的零花錢。
易語軒的壓歲錢也是一年一年攢下來的,平時買玩具什麼的都舍不得。
這一毛錢,夠買許多零食了。
他有些坐不住,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又坐回去,接着跟大家玩。
又是十把牌過去,在幾個大人的努力之下,易語軒一把都沒有赢過。
兩毛錢就這麼輸了出去。
易語軒眼淚都開始在眼眶打轉,看着抓到手裡的牌,全都是一些小的,他整個繃不住了,眼淚噼裡啪啦的掉落下來,打在牌面上。
幾人聽到聲音都愣了下。
轉頭看到易語軒哭的梨花帶雨的模樣,易妍一時間都蒙了。
她萬萬沒想到,能把易語軒給打哭了。
“喲,别哭呀,這是怎麼了?”
易妍放下手中的牌,準備過去哄易語軒。
這時,徐慧卻是清了清嗓子,開口按下了她,“不用管他,咱們繼續玩牌。”
徐慧說完,又看向易語軒,語氣平靜又溫和。
“咱們事先說過,賭錢不是隻有一直赢,也可能會一直輸。”
“你輸了有情緒,這很正常,你哭媽媽也不會怪你,但是還是要繼續玩下去的。”
“這把牌已經抓了,就不能中斷。總不能看着輸了就撂牌不玩,想撂也要玩完這把之後。”
“好。”易語軒擡頭,楚楚可憐的看着徐慧,乖乖的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繼續。”徐慧面無表情的出了張牌。
易妍和秦嶽城對視了一眼,無奈搖了搖頭,也隻好跟上。
這把牌結束之後,易語軒理所當然的又輸了。
徐慧收起了牌,看着他問,“還要繼續玩嗎?”
“媽,我不想玩了。”易語軒搖了搖頭。
那委屈巴巴的樣子,真是可憐極了。
“好,你不想玩了,那就不玩。”徐慧說道。
“不過,這是在咱們事先沒有說要打幾把的情況下。如果事先說了,必須打夠一百把,你說不玩就不玩也是不行的。”
“這樣,以後也沒人會和你這種不守承諾的人玩了,你知道嗎?”
易語軒苦着臉,顯然還沒從輸錢的悲痛中走出來,但也還是乖乖點頭,“我知道了。”
“好,你一共輸了兩毛一分錢,去從你的零花錢裡面拿出來吧!”徐慧又道。
換成秦大寶那種熊孩子,此時一定已經開始撒潑耍賴,說什麼都不肯。
但易語軒一直都被徐慧和易成剛教育的十分懂事且有擔當。
他雖是十分心疼那錢,卻也還是忍痛點了點頭,說,“好。”
然後便轉身跳下地,拖拉着棉鞋跑到裡屋,去櫃子裡面翻自己的小錢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