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蓮當時正在和劉老太太數落着秦子強的不是,決定要好好給秦子強一個教訓。
被劉意這麼問,她自然是火了,說,“我才來,你就問我什麼時候走!你就想讓我走是麼?”
“這是我家,我有什麼不能讓你走的?”
劉意看着她,也是沒好氣兒,全然不複前幾年劉玉蓮年後串門時那麼熱情。
“美淑不喜歡你,你還總是惹她生氣,再這麼下去,你弟弟我都要打光棍了!”
“美淑若真是不跟我過了,難不成你能花錢給我再說一個媳婦兒?你有那個錢嗎?”
“你要是不能,那就趁早離開,不然若真是氣跑了美淑,我沒了媳婦兒,就别怪我天天去你家吃喝,纏着你鬧!”
劉意說完之後,便冷着臉離開了。
獨留劉玉蓮氣的要死。
她和劉老太太抱怨,劉老太太也不向着她說。
這幾天,劉玉蓮在劉意家也算是受盡了冷眼。
好飯好菜那是一律沒有的,劉意和張美淑都是自己開了小竈,端到自己屋吃的。
雞蛋什麼的,也都被他們把持在自己屋裡,劉玉蓮那是完全都撈不着。
她和秦大寶就隻能和劉老太太一起吃刮嗓子的粗糧饅頭,喝着菜裡沒有一滴油的白菜湯。
就這樣,好不容易到了除夕這天。
劉玉蓮以為,劉家人總會一起吃頓好的了。
沒想到,劉意和張美淑一大早,便把家裡頭所有好吃的東西都收拾收拾帶走了。
兩個回了娘家過年,就隻剩下劉玉蓮和劉老太太他們幾個。
劉老太太隻能繼續下廚,忍不住又抱怨起了劉玉蓮。
“這娘家終究不是你家,不能一直待着,你和子強三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總不能每次都回娘家呆着。”
“這房子雖說是我和你爹的,但是你弟結婚時已經給了他。”
“如今,我和你爹都要靠你弟養老,你還總是和美淑生氣,這如何能待得下去?”
“還有大寶,我不是說,你真是把他慣的太不像話了!”
“那麼十六七歲的大小夥子,什麼都不幹,見天的隻知道玩兒!要不然就是躺炕上睡覺,還挑食,吃的比誰都多,還偏要吃好的。”
“什麼條件啊,能天天吃雞蛋,他自己是活不幹,人家這麼大小子都能出去進廠賺錢了!”
“就想着天天吃好的,喝好的,你這兒子不是我說,以後也是個指望不上的!”
前面的話,劉玉蓮自行理虧,還想繼續在娘家待着,就沒有還嘴。
但聽到劉老太太說秦大寶不好,她卻是聽不下去了。
劉玉蓮放下手裡的菜盆子,忍不住怼了回去。
“媽,你這說的是什麼話?大寶難道不是你孫子?别人說他不好也就算了,怎麼你還要這麼說他?”
“怎麼就指望不上了?她可是我生的兒子,我親生的,自然就能指望得上!”
“你都說進工廠,那工廠又哪是那麼好進的?人家廠子又要這個條件,又要那個條件的,大寶怎麼夠得上?”
“大寶每天老實在家待着,不出去胡亂惹事,這不是都很好了?”
“難不成,你想把他逼得像那些不學無術的孩子一樣,到處惹事?”
“我是在娘家待了幾天,可是以往每年過年回來,過節回來,哪次我不是拿一大堆東西,你和張美淑他們吃的不是挺高興?那時候怎麼沒見你嫌棄我?不讓我回來?”
“現在,看我兜裡頭沒了錢,就說這些不好聽的話!以前那些東西,莫不是都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劉玉蓮越說越生氣,也就把話越說越難聽。
劉老太太忍不住摔了盆子,砰的一聲。
她憤憤地看着劉玉蓮,“好啊!你這是在說你娘我是狗嗎?還吃到狗肚子裡去了!”
“你每年拿那點東西才多少?從小到大,你吃了我們家多少飯?”
“我說這些話,都是為你好,你不聽也就算了,還說這些難聽的!”
“這些天,你把美淑氣走了,我老胳膊老腿兒的,還得給你做飯!再這樣下去,你弟弟過不下去,這家也就要散了!”
“你既然口口聲聲說,都吃到狗肚子裡去,那你便去狗窩裡待着吧,也别在這挑唆我們家宅不甯的!”
劉老太太一通輸出,然後一腳把面前的燒火棍給踢開,一臉冷漠的離開了廚房。
劉玉蓮叫了她幾聲,她都完全沒有理,把劉玉蓮當個陌生人一般。
劉玉蓮吃了個癟,心塞極了,忍不住又抱怨道。
“都是勢利眼,看我以後有錢的,也不會再給你們買東西!”
“媽,媽……”
秦大寶在這時跑了過來,拉住了劉玉蓮。
“媽,咱們回家吧,我不想在這兒待着了,咱們還是回家待着吧!”
“怎麼了又?你姥姥給你氣受了?”劉玉蓮神色一厲,連忙問道。
剛才劉老太太就給了她好大的難堪,劉老太太才剛出去,秦大寶就吵着要回家,不得不讓她多想。
“還用奶奶給我氣受?她都不給咱們好臉,咱們在這兒天天吃那粗糧饅頭,我這嗓子吃的都幹巴了!”
“每天喝那個粥,裡邊全都是紅薯,都沒有幾粒飯粒!比咱們家吃的還不好呢!”
“我可不想在這兒了,媽你看我都餓瘦了!”
秦大寶拉着劉玉蓮的袖子,半是撒嬌,半是央求。
“我們快回家吧,我想吃大肉包子了!”
“你一天就知道肉包子!”
劉玉蓮雖說向着秦大寶,此時聽他說這話,也還是生氣。
她現在滿兜裡都掏不出十塊錢,不管是回哪裡,都不可能給秦大寶買肉包子。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秦大寶造成的。
要說一點都不埋怨秦大寶,那是不可能的。
“那不吃肉包子,吃肉也行啊,或者吃白饅頭,吃白米飯,反正我是不想吃雜糧饅頭了,又硬又幹,一點都不好吃!”
秦大寶執着的拉着劉玉蓮不放。
“媽,我們回家吧,我不想在舅舅家待了。”
“你爸都沒來接,咱倆回什麼家?我要是帶你回去了,以後在你爸面前更是沒有面子了!他還不更拿咱們兩個不當回事兒?”
“你難道忘了,咱們走之前,他是怎麼打你的了?”
劉玉蓮手指頭戳着秦大寶的額頭,“你這個記吃不記打的東西!你是不是還沒被你爸打夠?如果不是他服軟來接咱們回去,他一準還要打你!”
“可是……”秦大寶聞言有些慫。
那天秦子強下手很重,根本不留情面的打他和劉玉蓮,他确實是有些害怕的。
可是留在舅舅家,就代表要繼續吃雜糧饅頭,那雜糧饅頭裡一點白面都沒有,是真的難吃。
平時在家,也隻有秦嶽城會吃這些東西。
從小到大,劉玉蓮都是供着他吃好的喝好的,秦大寶怎麼可能忍受得了這般落魄的生活?
“行了行了,再待幾天,我估計你爸也快要憋不住了,說不定明天就會來接咱們的。”
劉玉蓮踢開了後門,端起水盆,将裡面的水潑在後院的地面上。
外面寒氣嗖嗖,她潑完水就趕緊關上了門,推了推秦大寶。
“你去給我抱點柴,你姥姥不管咱們,咱們就自己做飯。”
“媽,外邊太冷了,我不想去。”
秦大寶一聽就搖頭,連退了數步。
“你這孩子!”劉玉蓮恨鐵不成鋼的看着他。
其實,秦大寶一直都是這樣,若是換作往常劉玉蓮心情好的時候,她并不當回事,還覺得秦大寶這樣狡猾的很可愛。
然而,這會兒在劉家受氣,又剛被劉老太太訓斥過,而且劉老太太剛說了秦大寶的諸多不好,劉玉蓮正是敏感的時候。
她看着秦大寶退縮,什麼都不想幹的模樣,自然就忍不住生氣。
“讓你抱個柴火,又不是多累的活,你為什麼不去?”劉玉蓮質問着秦大寶。
“你連柴火都不想抱,以後還能幹什麼?”
“你不是說以後要好好孝敬我,讓我吃香的喝辣的,你這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什麼都不想幹,你拿什麼賺錢養活我,讓我吃香的喝辣的?”
“媽,我又不是那個大傻蛋,為什麼要出力氣賺錢?你不是也說了,我是很聰明的,以後一定有大出息,我自然就能靠别的方法賺大錢!”
秦大寶胸有成竹的道,邊說邊又後退了兩步,遠離了後門。
那一副樣子,好像生怕劉玉蓮趕他出去抱柴火。
劉玉蓮簡直要被他氣死,怒急之下,口不擇言。
“你能有什麼别的方法,去做個偷子嗎?還是偷不到就被人抓住的那種?”
“要不是因為你這麼廢物,被易家給抓住,咱們根本就不用和你大哥分家!更不用給他那麼多錢!”
“現在你大哥已經成了易家的人,你還是這一副扶不起來的樣子,你讓我怎麼指望你?”
“媽!你說什麼呢!”
秦大寶雖然不聰明,但是也有一定的自尊心和羞恥心。
聽到劉玉蓮說起他的不堪往事,他頓時也不幹了,怒着一張臉道。
“怎麼連你都這麼說我?你這樣……我以後……我……我不養你!”
“好啊,你敢不養我?你花了我那麼多錢!要不是因為你,你大哥怎麼會被易家要去?現在家裡頭都沒有人掙工分賺錢了,你還想不養我,我打死你!”
劉玉蓮從旁邊抄起了燒火棍,便朝着秦大寶打去。
“啊,殺人了,我媽要殺人了!”
秦大寶頓時鬼哭狼嚎的叫了起來,一邊叫一邊奪門而出。
到了院子裡,他被凍的瑟瑟發抖,又想回屋去,可是劉玉蓮已經追出了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