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是個典型的北方大叔。

　　本來開車久了話就多，上來的乘客管他是大媽還是娃娃，都能跟着唠上幾句。

　　但今天還沒等想好怎麼說開場白呢，立刻被顧夕這句話給驚住了。

　　然後一句話沒問，緊緊握住方向盤，聲音裡嚴肅中帶着激動：

　　“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

　　顧夕。

　　看司機的興奮勁兒，是把她誤會成什麼帶着秘密任務的便衣了？

　　又看了兩眼，顧夕決定什麼都不說。

　　因為真相對這司機來說有點兒殘忍，畢竟她隻是跟上去要抓葉美珍的把柄的。

　　不把她弄老實了，葉美珍這性格的，肯定蹦跶個沒完。

　　顧夕沖着司機認真地點了個頭，就把視線放在前面的車上了。

　　顧大海住在老城區，顧夕原本以為他們會就近找個醫院，畢竟剛才葉美珍表現得情況那麼危急。

　　結果車開了半個小時，才在省人院門前停下來。

　　顧夕遠遠地下了車，看見他們進了門診大樓，這才也跟上去。

　　“媽，我跟美珍在這裡等，你趕緊去交錢。”一進門，顧大海就沖着他媽道。

　　“啊？好，媽去交錢。”

　　王淑蘭愣了一下才點頭。

　　捏着錢包往挂号窗口走，給錢的時候心疼得直抽抽。

　　這才來省城兩天，錢就流水一樣花出去。

　　本來她賣糧食的這點兒錢，打算着怎麼都要花到明年能下地幹活兒，到時候她去給别人家鏟地，也能再掙一些。

　　可這兩天又是買肉買蛋，又是帶着兒媳婦來看病，就連出門坐個車都得她掏錢。

　　總共有數的這些錢，眼看着連給兒子兒媳婦補身子都要不夠了。

　　王淑蘭看看自己縫的布錢包。

　　這可不行，等給美珍看了病，馬上就去找大閨女。

　　醫院裡人來人往，顧大海和王淑蘭都是頭一次來，挂了号問了導診的還是弄不明白往哪兒走。

　　倒是葉美珍看着緩過來了，進了醫院就下地自己走，反倒是她帶着去看大夫。

　　婦産科就在二樓。

　　來檢查的孕婦不少，都有家裡人陪着。

　　幾個人坐在樓道等着，期間葉美珍自己去了洗手間，沒讓王淑蘭陪着。

　　輪到葉美珍的時候，王淑蘭想要跟着進去聽聽。

　　竟然過來個看着年紀不算大的女護士。

　　走到了門口剛好聽見王淑蘭這話，就往葉美珍那裡看了一眼。

　　然後開口道：

　　“葉美珍是嗎？跟我過來吧。”

　　王淑蘭連忙問：

　　“這、不在這裡檢查嗎？”

　　護士理都沒理她：

　　“病人自己過來吧，家屬在這裡等一等。”

　　“媽，人家有規矩呢，你别擔心，我去了。”

　　葉美珍連忙笑着道。

　　王淑蘭什麼都不懂，醫院的人都發話了，哪裡還敢再提要跟着。

　　葉美珍跟着年輕的女護士又往裡走了兩間。

　　王淑蘭和顧大海不敢進去，但是到底擔心，就忍不住起身往那門口看了看。

　　看了兩眼，王淑蘭就有些皺了眉頭，回頭拉着兒子：

　　“大海，美珍怎麼在這裡看病啊？怎麼跟剛才那些人不一樣啊？”

　　顧大海也順着他媽看了看門上“休息室”幾個字。

　　他也沒來過醫院的婦産科看病，但人家大夫還能糊弄他們嗎？

　　他又沒錢，騙他幹啥？

　　“行了，人家怎麼說咱聽着就是了，趕緊坐下吧，可哪兒亂看啥啊？”

　　顧大海有些不耐煩地道。

　　他自己沒什麼本事，也沒見過什麼世面，倒是有些看不上他媽到哪裡都土老帽的樣子。

　　要不是還指着他媽給掏錢，他都不想跟他媽一起出門。

　　王淑蘭不敢再說話。

　　葉美珍裡面待了不到十分鐘，門就開了。

　　王淑蘭和顧大海兩個終于被允許進去。

　　一進去就有些懵了，因為護士張口就不客氣地道：

　　“你們這些家屬是怎麼回事兒，知不知道孕婦現在是什麼情況，營養不良還情緒不穩，你們這孩子還想不想要了？”

　　王淑蘭臉都白了。

　　再顧不上去看這屋裡挺大的桌子，旁邊兩溜的椅子。

　　急忙抓着葉美珍的手：

　　“要要要，當然要，這可是我們老顧家的大孫子。就是大夫，這、這怎麼能營養不良呢，我昨兒個還特意去市場給她買了老大的一隻雞，給她炖雞湯了呢。”

　　葉美珍聽她張口市場閉口雞湯，臉上閃過一抹尴尬。

　　微微沖着護士搖了搖頭。

　　護士立刻臉色更不好看，數落起王淑蘭來毫不客氣：

　　“這是什麼時候，一個人吃兩個人補，光喝雞湯怎麼能行，得營養均衡。而且我剛才問過孕婦，是不是最近還讓她情緒激動了，懷孕生孩子正是不容易的時候，你們不順着她讓她心情舒暢，她心情不好影響身體，孩子還想好嗎？”

　　“雞蛋、雞蛋也吃了。”

　　一聽大夫說要營養均衡，王淑蘭趕緊強調。

　　但說出來自己都覺得虛。

　　雞蛋跟雞又有什麼區别，說起來還是給兒媳婦買的吃的少了。

　　這時候她哪裡能想到，葉美珍都還沒過門呢，連懷孕都是剛告訴她。

　　就算是營養不良，那虧待她的也是葉家。

　　王淑蘭心裡充滿對自己孫子的愧疚。

　　又一想大夫剛才的話，頓時來氣了：

　　“肯定是今兒個讓她妹子給鬧的，大夫你放心，這往後肯定不會了，我回家肯定好好說她妹子，不讓美珍跟着操心。”

　　葉美珍低着頭，嘴角輕輕勾起。

　　護士也滿意了，擺擺手：

　　“行了，你們自己有數就行，我說再多，你們自己不上心，回頭孕婦有個什麼可别後悔。”

　　一句話吓得王淑蘭領着葉美珍出來的時候，恨不得把她當太後一樣攙着走。

　　隻是到了門口，葉美珍卻說什麼都不跟王淑蘭母子回去了。

　　抿抿唇，葉美珍小聲道：

　　“我得回家了，回去晚了讓我媽知道我偷跑出來，肯定對大海更有意見了。”

　　說着飛快地看了顧大海一眼。

　　就這一眼，讓顧大海深切地感受到媳婦對他的眷戀。

　　立刻轉頭沖他媽喊道：

　　“媽，你到底管不管顧夕了，你看看美珍現在連出門都不敢。”

　　“管管管，媽這就去找那丫頭。”

　　王淑蘭連忙道。

　　就是兒子不急她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