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演給誰看呢
此時,他感覺整個人跟虛脫了似的,全身無力,心裡空落落的,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
但也明白,張豔麗簽了字之後,他和媽之間,就再也沒了緩和的餘地。
李香琴坐在椅子裡,端着茶缸默然地看着老大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這才是最難纏的一個,如今也算處理幹淨了。
很慶幸張豔麗今天來鬧一場,送給她一個現成的機會。
“行了,本就是你情我願的事情,别弄得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了。你們夫妻一體,她的意思就是你的态度。
趕緊過來簽字吧,大過年的,再鬧騰下去,也沒意思。對了,這份遺囑你準備讓誰當見證人?二英一家還是别的什麼人,隻要你提出來,我親自去請。”
張建國一愣,随即搖頭。
“媽,不用請見證人了,我簽……”
聽着他低沉的語氣,李香琴挑眉,也沒堅持。人是她生的,也是她養的,别的不說,張建國要面子這塊,一直貫徹的很到底。
到底是第一批大學生,在某些地方,還是有些骨氣的。
張建國緩和片刻,雙手杵地,爬起來,踉跄着走到桌子旁,握着鋼筆的手都是顫抖的。等他把名字簽下去,紙張都被戳破了。
張豔麗捂着胸口,一直盯着他按上大紅的手印,懸着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去。
從今以後,她跟這老婆子再也沒有關系了,更不用擔心為她養老了。
“行了,遺囑一式兩份,你們拿走一份,我自己留一份。從今以後,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以後不用再見面了。”
李香琴把她那一份收好,交給玲子,讓她鎖到抽屜裡。
張建國這才發現,開頭寫着遺囑倆字,臉色又白了兩分。但看着情緒沒一點變化的老媽,心髒怦怦直跳,慌得不行。
腦子裡不自覺的閃現一些畫面,是他考上大學那天,老媽拿着入學通知書,高興地直接在通知書上親了一口,然後一溜煙地跑去市場,掏高價買了一隻雞一條魚,做了一桌菜為他慶祝。
從那一天之後,他就成了家裡的驕傲,說一不二。隻要他開口,媽從來沒有拒絕過他……
“行了,别愣着了,都十點多了,趕緊回娘家去吧,再待下去,就趕上飯點了。至于霞霞,今天先留在這裡。等她住煩了,我會把人送回去。
閨女是你們的,别動不動就放狠話,在孩子未成年之前,你們的每一句難聽話都可能是犯罪。但凡讓我聽說,第一個舉報你們。
不想坐牢就擺正好自己的态度,反正到時候丢人的不是我這個老婆子。”
張豔麗一噎,但很快壓下了,今日有意外之喜,就不跟她一般見識了。
“媽,您永遠都是我媽……”
“得得得~,都走到這一步了,就别煽情了,我不信,你也甭麻痹自己。”李香琴擺擺手,催促她們趕緊離開,看着礙眼的很。
“雷子,走。”
張豔麗微微擡起下巴,率先走了出去。張建國走得一步三回頭,看得幾人無語至極。
現在擱着裝深情,早幹嘛去了?
你好意思演,我們都沒眼看啊。
等老大三口離開,李香琴端起茶缸喝了口水,站起身,整理下身上的衣裳,一低頭就看到霞霞一臉無措地站在旁邊,眼巴巴地看着她。
“霞霞,過來。”
小丫頭垂着腦袋走過來,就跟做了錯事似的,小身闆都彎了。
“别怕,即便奶奶跟你爸媽斷了關系,你永遠都是奶奶的大孫女,這點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變。”
“真的嗎?”霞霞仰起頭,眼睛頓時就紅了。
“當然,奶奶什麼時候騙過你?”李香琴揉了揉她的頭,“以後奶奶這裡随便你住,一直住到你考上大學,咋樣?”
“嗯嗯~,我喜歡奶奶這裡。”得到承諾,霞霞終于露出了笑容。
“奶奶要去走親戚,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們要出去撈魚,可有意思了,霞霞要去嗎?”老六湊上來,揪了揪她的小辮子,眯着眼睛湊上來。
“你小叔說的沒錯,撈了魚給你烤着吃咋樣?”玲子拍掉老六的手,直接把人抱起來,捏了捏她的臉頰。
大表哥一家子走的時候,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霞霞,經過今天這一鬧,這丫頭在家裡,估摸着要被排外了。
但沒關系,還有她們呢,隻要有她們在,丫頭保準受不到一點委屈。
霞霞聽着幾人的提議,眼睛亮了亮,“奶奶,我要跟小叔叔他們去撈魚。”
“行,穿的厚實點就行。”
李香琴揉了揉她的腦袋,把人交給李芳,拿着三輪車鑰匙,準備出門。
“丫頭就交給你們了,我走了。”
“哎~,”李芳答應一聲,看着丫頭被幾人逗得開心,回房間拿出一個小包。
裡面是她抽空織的帽子和圍脖,外加一副手套,大紅的顔色,最适合雪天戴了,鮮豔的很。
把帽子圍脖戴上之後,小姑娘就像一顆移動的紅番茄,這要是丢在雪地裡,保準是最亮眼的崽。
“好啦,咱們出發。”
老六準備工具,玲子負責開車,一群人坐上卡車,直接去餃子館,打電話搖人。
他們這群單身狗,今天聚在一起最适合。
不管玲子幾人怎麼規劃,李香琴都不操心,她騎着三輪車,晃悠到東城區時,已經十一點出頭了。
進入家屬院那一刻,她就不停的跟人打招呼,畢竟在嫁人之前,這裡就是她的家,熟人還是不少的。
還沒到家門口,李和平已經迎了出來,一臉喜色,“大姐,你終于到了。”
經過玲子倆年前鬧那一出,他一直很忐忑,大姐初二還會不會來?
看到人,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了。
“初二是閨女回娘家的日子,隻要我沒出遠門,自然要回來一趟的。”李香琴看着他激動的樣子,也沒有說教,都幾十歲的人了,再說也沒啥意義。
“沒出遠門好,冰天雪地的,外面哪有家裡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