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榮王是真的絕嗣了嗎
禦書房内,皇帝靠在椅背上,面色疲憊。江懷仁跪在下方,将西南王府的經過一一道來。
皇帝聲音低沉:“太子妃确定是有孕了?”
江懷仁垂首:“是。正好一個多月,看時間應該就是宮宴那日懷上的。”
皇帝開口:“太子知道後,神情如何,是否還堅持不與太子妃和離?”
江懷仁擡頭看了眼皇帝的神色,小心翼翼:“臣關太子态度,似乎依舊堅持不想與太子妃和離。”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開口:“懷仁,榮王是真的絕嗣了嗎?”
江懷仁頓了頓,聲音低沉:“是。”
殿中安靜的落針可聞。皇帝半晌才道:“那藥,确定下了?”
江懷仁叩首:“是。”
然後他在拜一首,“陛下,造成如今局面都是臣大意導緻的。”
“那日,臣将榮王送到碧波閣後,便點上熏香離開了。未曾細查屋内,并未發現明珠郡主将太子妃送到了内室。求陛下降罪。”
皇帝沒有接話,沉默許久:“不怪你。要怪就怪老二手段太狠,竟在獄中對榮王下此絕後的毒手。”
他望着窗外漸漸西斜的日光,聲音裡滿是疲憊:“你說,一個沒有後代的人,還會一心鎮守邊關嗎?”
江懷仁低下頭,不敢接話。殿中,皇帝久久沒有在說話。
翌日清晨,林氏替傅清辭理了理衣襟,手指微微發顫,卻什麼也沒說。傅遠山坐在輪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女兒,半晌才道:“朝朝,無論結果如何,爹都在。”
老王爺站在門口,一身親王朝服,氣度沉穩。他看了傅遠山一眼,又看了看傅清辭,聲音溫和卻笃定:“放心,有祖父在。”
傅清辭與老王爺一同登上馬車,駛入晨曦之中。
宣政殿内,皇帝坐在禦案後,看着跪在下方的老王爺和傅清辭,面色淡淡。
“老王爺請起。”皇帝擡手,“朕有些話想與老王爺單獨說說。太子妃先在外頭候着。”
傅清辭擡眸看了老王爺一眼,見他微微點頭,便起身行禮,退了出去。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皇帝看着老王爺,目光深沉:“老王爺,這些年辛苦了。”
老王爺垂首,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折,雙手呈上:“陛下,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濟,恐難再擔重任。臣願交出西南兵權,告老還鄉。”
皇帝眸光微動,接過奏折,展開細看。
老王爺繼續道:“臣的養子陸岸,跟随臣多年,忠心耿耿,熟悉軍務,臣舉薦他接掌西南軍務。臣的次子陸攸,戍邊多年,臣想讓他回京,一家團聚。”
皇帝看着奏折,沉默片刻,點了點頭:“老王爺為國操勞多年,朕心甚慰。陸岸接掌軍務一事,朕準了。至于陸攸……”他頓了頓,“邊關離不開他,待時機合适,朕再召他回京。”
老王爺心中一片清明。
他含辛茹苦,當親子養大的孩子,早已投靠了皇帝。或者說,從一開始,那個孩子就是先帝送到他身邊的。否則,為何那麼多開國勳貴都敗落了,隻有他還撐着?
他垂下眼,聲音平靜:“臣謝陛下隆恩。”
皇帝将奏折放在案上,卻沒有叫老王爺起身。他看着老王爺花白的頭發,目光裡多了幾分探究。
“老王爺,”他緩緩開口,“朕聽說,太祖皇帝曾留下一道密诏,交予你保管。不知此事,是否屬實?”
老王爺心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臣的确有收到太祖皇帝駕崩前,給予的一些賞賜,但太祖也說了,讓臣時機到了再打開,這些年臣并為打開,不知道太祖究竟留下的是何物”
皇帝看着他,目光幽深,卻也沒有再追問。
殿門外,日光正好。
傅清辭站在廊下,正等着,便見蕭景宸大步走來。
他走到她面前,目光殷切:“清辭,你想明白了?”
傅清辭擡眸看他,神色平靜:“殿下誤會了。我今日來,是求陛下同意我的和離之請。”
蕭景宸面色一僵。
他正要開口,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名侍衛快步進殿,單膝跪地:“陛下!八百裡加急。北邊雪災嚴重,災民暴亂,當地駐軍難以控制,請求朝廷增援!”
殿中驟然一靜。
緊接着,戶部尚書、兵部尚書等人魚貫而入,跪了一地。
“陛下,”戶部尚書聲音發顫,“國庫空虛,實在拿不出銀子赈災了。”
皇帝面色鐵青,一掌拍在案上:“國庫空虛?朕每年撥那麼多銀子,都去哪了?”
戶部尚書低下頭,不敢接話。
蕭景宸上前一步:“父皇,既然國庫空虛,不如募捐。兒臣與上京城十三商行的人相熟,已與他們商談過,他們願意捐出萬金,支援北邊災民。”
皇帝面色稍霁,點了點頭。
“朕從私庫中拿出五萬兩。”他看向戶部尚書,“其餘的,你去與上京城的商戶們商議,盡快湊齊赈災銀兩。”
戶部尚書連連叩首:“臣遵旨!”
殿中官員們紛紛表态,願捐銀兩,共渡難關。
傅清辭與老王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等一衆官員退下,殿中漸漸安靜下來。
皇帝的目光落在傅清辭身上,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不肯離去的蕭景宸,眼神複雜。
“老王爺,”他開口,聲音疲憊,“你先帶太子妃回去吧。太子妃和離一事,朕還要再考慮考慮。”
傅清辭心中一沉。
皇帝看向她,語氣緩和了幾分:“太子妃這幾日在家中好好陪伴家人,不必急着回東宮。”
傅清辭垂首:“是。”
她與老王爺行禮,轉身往外走去。
蕭景宸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殿外,日光正好。傅清辭走出殿門,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老王爺走在她身側,聲音很低:“朝朝,不急。”
傅清辭點了點頭,登上馬車,掀開車簾,回頭看了一眼朱紅的宮門。
皇帝正看着蕭景宸,目光複雜,不知在想什麼。窗外,日光一寸寸挪動,将殿中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