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次夜見蕭衡宴
兩日後,夜幕降臨。
明微踏入殿中時,臉上帶着喜色:
“太子妃,西南王府傳來消息了。上官神醫仔細檢查兩株被毀的九葉重樓後,發現都還殘留了幾分藥性。再加上一些解毒聖品,一起熬制成藥,可以解老王妃的毒。”
傅清辭聞言大喜,緊繃了數日的心弦,終于松了一松。
她點了點頭,輕聲道:“那就好。”
傅清辭倚在榻上,就是不知,前日明芷到了莊子上了,是否查出來什麼?
窗外月色朦胧寝殿周圍一片寂靜。
“叩、叩。”
輕輕的敲擊聲傳來。
傅清辭心中一咯噔,壓低聲音:
“誰?”
門外沉默片刻。
半晌,一道低低的,帶着幾分窘迫的聲音響起:“那個……嫂嫂,是我……我有事相商。”
傅清辭怔了一瞬。
是蕭衡宴的聲音!
她起身,快步走到門邊,打開門。
一道修長的身影閃身進來,他回手将門關好,然後便直直地站在那裡,低着頭,目光不敢亂看。
傅清辭打量着他。
不過兩日,他竟能下床走動了。
“王爺身體好了?”她問。
蕭衡宴點了點頭,仍不敢擡眼:“好多了。那些傷也就看着吓人,獄卒動手時,我都避開了要害。”
傅清辭看着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
“那王爺深夜前來,所謂何事?”
蕭衡宴沉默了一瞬,終于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又很快移開。
他張了張嘴,像是下了很大決心:“我就是來問問……嫂嫂那日說的話,是真的……”
傅清辭的眸光微微一頓。
她看着他躲閃的眼神,開口:“王爺今日來,是要反悔?”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有些嘶啞。
蕭衡宴一怔,連忙擡頭。
隻見傅清辭眼眶微紅,眼角滾下一滴淚來。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手忙腳亂地擺手:“不、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傅清辭沒有去擦那滴淚。她隻是擡起眼,看着他,似有萬千委屈:
“王爺可是覺得,我那日的要求強人所難?”
蕭衡宴張了張嘴,想說不是,卻不知如何開口。
傅清辭繼續道:“的确你我都是被人所害,我不該讓王爺來承擔這個責任。王爺也是這樣想的是嗎?”
“不是,我……”
“可王爺可知,”傅清辭打斷他,聲音輕輕發顫,“你的太子兄長,為了傅清月,連着堕了我兩個孩子。”
“這次與王爺的意外,是我今生最後做母親的機會了。”她聲音低下去,“若是連她們也不要我……”
她頓了頓,眼眶又紅了幾分:
“我可能連命也随她們一起去。”
蕭衡宴蓦地睜大眼,怔怔看着她,喉結滾動,一時說不出話來。
“可我還有父母在世。”傅清辭擡眸,那滴淚還挂在睫毛上,搖搖欲墜,“我想陪着他們安度晚年,不想白白離世。”
蕭衡宴看着她,心中翻湧着不知名的情緒。
他知道她在東宮的遭遇,知道太子與傅清月的事。
但他沒想到,她的身子竟已糟到這般地步。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開口:“嫂嫂誤會了。我不是來反悔的。”
傅清辭擡起淚眼看他。
蕭衡宴的目光終于定定落在她臉上,沒有躲閃:
“我就是來确定,嫂嫂當日所說,可是真心?”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若嫂嫂隻是被逼無奈,其實舍不得太子妃之位,舍不得太子阿兄……我可以去求太子。”
“隻要他不在意嫂嫂的事,與你重歸于好,我願答應他任何事。”
傅清辭看着他。
他的眼神澄澈,沒有一絲算計,沒有一絲試探。
他是認真的。
她想起前世。
想必他也是這樣想的,這樣做的。所以他被蕭景宸拿捏得死死的,最終落得那般下場。
傅清辭捏着帕子,輕輕拭去眼角的淚。再擡眼時,眼神已恢複了幾分清冷:
“王爺想必已查清了太子與傅清月的事。”
蕭衡宴點頭。
“那你覺得,”傅清辭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如今懷着你的孩子,能安然無恙地在東宮過一生?”
蕭衡宴沉默了。
“還是說,”傅清辭繼續道,“王爺已有心上人,才不願?”
她頓了頓,語氣淡下來:“若真是這樣,我也不強人所難。再另想辦法就是。”
蕭衡宴連忙搖頭,聲音都急了幾分:
“沒有!我沒什麼心上人。上次的選妃宴是父皇硬要辦的,我都跟母後商量好了,走個過場而已。”
傅清辭看着他急切的模樣,唇角微微彎了彎。
那笑意很淺,卻讓蕭衡宴莫名地臉上一熱。
她擡起泛着淚光的眸,語氣卻已恢複了平靜:
“既然如此,我希望王爺能娶我。讓孩子順利生下來。”
“我希望他們能有健全的雙親,一生無憂地長大。”
“若将來王爺有了心上人,可以娶進門做平妻。隻要不傷害我的孩子,我不會打擾王爺。”
蕭衡宴聽完,沉默片刻。
然後他擡起頭,目光鄭重:
“好。”
他繼續道:“不過不會有什麼平妻。既然我同意了,必定護你們一生。”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在鄭重許諾。
傅清辭垂下眼,沒有說話。
蕭衡宴又問:“不過,你現在和太子……”
“我會想辦法,一個月内與太子和離。”傅清辭擡眸看他,“至于和離之後,就看王爺的了。”
蕭衡宴點頭:“我到時會求父皇母後同意的。”
傅清辭看着他,忽然開口:“不過王爺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
蕭衡宴微怔。
“王爺手中的權勢。”傅清辭的聲音沉靜下來,“想必王爺之前征戰四年,以往身邊重用的人,都是陛下和太子安排的人。”
蕭衡宴沒有說話。
“經過宮宴一事,想必王爺也明白了。沒有自己的人,出事後連個求情的人都沒有。”
蕭衡宴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經此一事,我明白了。”
他看向她,目光認真:“嫂嫂放心,往後嫂嫂有什麼安排,我提前辦好。”
傅清辭擡眸,唇角微微彎起。
“有一事,”她輕聲道,“以後私下,王爺就不必叫我嫂嫂了吧?”
蕭衡宴猛地怔住。
他看着傅清辭那雙含着淺笑的眼,忽然覺得臉上有些尴尬。
他别開目光,聲音低了下去:“那……傅姑娘?”
傅清辭點了點頭。
“還有,”她繼續道,“我希望王爺運作一下,一個月後,離開上京城。”
蕭衡宴擡眼看她。
傅清辭語重心長:“王爺在軍中應該也看明白了,我朝兵力孱弱,陛下卻不重視武将。可周邊鄰國虎視眈眈,總有一天會打仗。王爺到時一定會出征。”
她看着他:“戰場瞬息萬變,我不希望王爺沒有自己的兵力,被人桎梏。”
“還有,王爺覺得,你娶我之後,還能與太子兄友弟恭嗎?”
蕭衡宴沉默了。
傅清辭看着他,沒有再多說。
良久,蕭衡宴緩緩點頭:
“好。我去安排。”
夜風從窗棂縫隙滲入,燭火輕輕晃動。
蕭衡宴看了她一眼,低聲道:“那我先走了,有事讓明微給我傳信便事。”
傅清辭點頭。
他走到門邊,輕輕打開門,閃身出去。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傅清辭松了口氣,想必經過今晚她的示弱,蕭衡宴那邊必然是沒有問題了,她知道對蕭衡宴不公,但前世之事她沒辦對他說,如今這樣應是最好的安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