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太子妃回來了
殿中,老王妃的話音落下,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老王妃,單憑一張畫像,你就認定懷恩侯是你失蹤多年的幼子?人有相似,這證據未免單薄了些。”
老王妃不慌不忙,上前一步:“陛下,臣婦的珩兒身上有兩處記号,是旁人不知道的。一是右耳後有蝶形胎記,二是右手小指上有舊傷疤痕。”
皇帝眸光微動,看向傅遠山。
傅遠山沉默片刻,緩緩擡起右手。日光從殿門斜照進來,落在他小指上那道淺淺的疤痕上。那道疤他從小就有,傅老夫人說是他幼時頑皮劃傷的,他從未懷疑過。
他又擡手撥開耳後的發絲。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耳後,那一小塊淡紅色的印記,形如蝶翼,清晰可辨。
殿中愈發安靜。三司官員對視一眼,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老王妃看着那兩道印記,眼眶泛紅,卻死死忍着沒有失态。她深吸一口氣,又道:“陛下,臣婦還有證人。當年涼州濟世堂的大夫,如今就在宮門口候着。那大夫親眼見過臣婦帶着珩兒去治傷。那年臣婦遇襲受傷,帶着珩兒逃到涼州,是那位大夫給臣婦治的傷,也見過珩兒。三十五年前的事,他記得一清二楚。”
皇帝點頭:“宣。”
不多時,一名須發花白的老者被引上殿,顫巍巍跪伏在地:“草民叩見陛下。”
皇帝問道:“三十五年前,你可在涼州開過醫館?”
老大夫連連點頭:“回陛下,草民當年确在涼州行醫。那年秋天,有位夫人受了傷,被人擡到草民店裡。那夫人雖然穿着普通,但那通身的氣派,草民活了半輩子也沒見過,所以記得特别清楚。她身邊還帶着一個小公子,四五歲的年紀,生得極好,白白淨淨的。”
他頓了頓,又道:“那位夫人在草民店裡養傷,住了大半個月。期間還救過一個要尋死的婦人,那婦人的孩子病死了,哭得死去活來,是那位夫人好心,出錢幫她葬了孩子,又給了她銀子安身。那婦人感恩戴德,在醫館裡幫忙照顧小公子。”
“後來呢?”皇帝問。
老大夫聲音發顫:“後來……夜裡醫館突然起了大火。等草民趕回去,那夫人和小公子都不見了。那婦人也走了,隻剩一片灰燼。”
殿中一片寂靜。
皇帝沉默片刻,吩咐内侍:“傳傅老夫人上殿。”
傅遠山忽然開口:“陛下,臣還有一事。臣想請陛下将傅老夫人身邊伺候的嬷嬷,還有當年從小照顧臣長大的嬷嬷一并召來。這些都是傅家伺候多年的老人,若臣的身世當真有問題,她們不可能不知情。”
皇帝點頭:“一并傳來。”
殿中沉默下來,等待的間隙顯得格外漫長。
老王妃站在一旁,目光始終落在傅遠山身上,嘴唇微微發抖。她等這一天,等了三十多年,不能在最後關頭功虧一篑。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守門侍衛快步進殿,單膝跪地:“陛下,太子妃回城了,正往宮裡來。”
皇帝眸光微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一炷香前。
馬車駛入城門,漪漪幾個孩子早已趴在窗戶上看上京城中的樣子。
傅清辭也透過車窗,望着熱鬧的街景。
明嘉郡主順着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輕聲道:“總算是回來了。”
傅清辭聞言淺笑地看向皇城的方向。
今日已經是第七日了。
再過三日,便是皇帝承諾給她答複的日子。這次,他一定會同意和離。
從她重生那日起,她便開始謀劃這條路。皇帝許她一個承諾,她沒有立刻用來求和離,而是一再隐忍。她讓傅清月一次次出手,讓祖母一次次算計,她見招拆招,隻為等時機成熟。
直到前些日子,在懷恩侯府,她又一次面對祖母和傅清月的下作手段後。
才再次提出和離。
她要讓皇帝看到,讓衆人知道,她與蕭景宸之間,她從未虧欠過他半分。反倒是蕭景宸言而無信,與妻姐媾和生子,縱容傅清月一次次用下作手段加害于她。
她是真的對太子失望了。
為了自身安危,為了家人平安,也為了皇室顔面,她才提出的和離。
這樣,她才能站在大義之上。
經曆前世一遭,她早已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她。可她的孩子不行。
今生既要将他們帶到這世上,就要讓他們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下,而不是在旁人的指指點點中,卑微長大。
傅清辭放下車簾,靠回車内,輕輕舒了口氣。
馬車繼續往前,穿過長街,往皇宮方向駛去。
城門外,蕭衡宴勒住馬缰。
“主子。”一道黑影落在他身側,壓低聲音,“明耀大哥傳信,路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正帶着魏延等人的屍體,趕過來。”
蕭衡宴淡淡“嗯”了一聲。
望着城門的方向,直到輛馬車早已看不見了,隻剩來來往往的人流,在日光下湧動。
他才擡起手,朝身後揮了揮。
幾道黑影無聲地沒入城中,追着馬車而去。
蕭衡宴這才撥轉馬頭,策馬往另一個方向行去。馬蹄踏過積雪,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印痕,很快便被風吹散。
登登,傅清辭的馬車被輕輕敲了幾聲,隻見明微推來車門進來。
她先看到的漪漪幾個孩子,眼神閃過詫異,但沒有多說。
湊到傅清辭跟前低聲:“太子妃,早日裡西南王府老王妃帶着侯爺一衆人敲了登聞鼓,告傅老夫人搶奪幼子。”
明微的話,傅清辭和與她挨得近明嘉郡主都聽到了。
爹爹就是西南王府尋了三十多年的陸三爺?
此刻她終于明白了老王府的親近,和對她時不時的維護,從何而來。
明嘉郡主看見傅清辭沒有說話,以為她不願意。
連忙拉着她道:“朝朝這是好事啊!”
傅清辭回過神,對着明嘉郡主笑了笑。
這個變數,是好事還是壞事呢?由不得她多想,宮門已近在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