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徹的問話，老王爺往椅上一坐，指尖無意識摩挲着扶手，神色漸漸沉凝，似是陷入漫長的往事之中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此事說來話長，還要從太祖皇帝說起吧。”

　　陸徹眼睛一亮，連忙坐直了身子。

　　老王爺的聲音不疾不徐說起往事。

　　前朝末代君主荒淫無道，太祖本是前朝嫡皇子，卻自小不得君父喜愛。十歲那年，他遭後宮寵妃暗下毒計，奄奄一息，被人直接扔去了亂葬崗。

　　恰逢簪纓世家晏家的大小姐路過，心善将他撿了回去，當作親弟弟一般養在身邊，一養便是五年。

　　直到後來前朝皇帝下旨，命各世家嫡女入宮侍奉。晏大小姐本就因未婚夫接連守孝，耽擱了年歲，閨中待嫁已久，眼見男方遲遲不提親，又不願讓年幼的妹妹與心上人分離，便悄悄替妹應選，入了深宮。

　　太祖得知養姐入宮，放心不下，為護她周全，也随之回宮。

　　之後宮中究竟發生了何事，外人已不可知。隻知道，太祖最後帶着晏大小姐從宮裡逃了出來，投身義軍之中。

　　他本就天資卓絕，漸漸憑本事坐穩了頭領之位，身邊也陸續聚起了陸家、崔家、晏家、楚家、林家，五大家族擁護。

　　五年推翻前朝，又用二十年南征北戰，收複失地，将周邊諸國打得不敢再輕易來犯，與各國立下二十年互不侵犯之約。

　　大靖江山，就此奠定，天下始得休養生息。

　　陸徹忍不住問：“後來呢？這個榮王像誰有何幹系啊！”

　　老王爺沒有理他，繼續道：

　　“隻可惜，太祖皇後身子本弱，經此動蕩更是虧空殆盡。太祖皇帝心疼不已，早早冊立嫡次子蕭承澤為太子，自己則退居幕後，陪伴皇後調養，命五大世家嫡子，也就是你們祖父我這一輩一同輔佐太子。太祖本想直接禅位，是太子堅辭不受，這才先以監國身份理政。”

　　說到此處，老王爺喉間微澀，語氣沉重了幾分：“誰料禍從天降。”

　　一次與民同慶的佳節，太子蕭承澤攜太子妃、帶着七歲的皇太孫一同出遊，竟遭遇前朝餘孽突襲。

　　逆匪抓了皇太孫，又挾持滿城百姓，逼太子做出選擇：要麼救他的親生兒子，要麼救一城無辜之人。”

　　“太子最終選了百姓。”

　　老王爺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滿不忍：“那一日，年僅七歲的皇太孫，就在太子與太子妃面前，被炸得屍骨無存。”

　　“經此一事，太子痛失愛子，又背負親手棄子之名，心神俱裂，驟然瘋癫。”

　　“他揮劍砍殺身邊侍衛，最終暴斃身亡。而太子妃接連喪子、喪夫，劇痛之下暈厥過去，太醫診治，才發現她已有三月身孕。”

　　“太祖皇後痛失愛子與嫡孫，不堪打擊，不久便撒手人寰。太祖皇帝也險些随她而去，可江山未定，他不能倒，隻能強撐着一口心氣主持朝政。為朝局安穩，他改立性情相對平庸的長子蕭承元為太子，也就是後來的元熙先帝。”

　　“此後五年，太祖一邊教導先帝理政，一邊為我們這些老臣謀身後安穩之路，直至油盡燈枯。”

　　“先帝登基之後，便立了承澤太子遺孤，年僅五歲的蕭時安為太子。”

　　老王爺說到這裡，忽然停住，長長籲出一口氣，目光緩緩轉向書桌角落。那裡擺着一件連體木雕，五個小兒圍坐一圈，中間還立着一個孩童，栩栩如生。

　　傅清辭望着那木雕，輕聲開口：“祖父，太祖皇後，便是當年那位替妹入宮的晏家大小姐。”

　　陸徹在一旁聽得怔住，滿臉驚詫，顯然是第一次聽聞這段秘辛。

　　老王爺嫌惡地瞪了這個遲鈍的長孫一眼，再看向傅清辭時，眼底卻滿是贊許，隻輕輕點了點頭，并未多言。

　　陸朝辭回過神，連忙追問：“祖父，那您還沒說，榮王他究竟像誰？”

　　老王爺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說，語氣愈發凝重：

　　元熙十五年，年僅十五歲的太子蕭時安主動請戰上戰場，一出手便震懾住了盟約到期、蠢蠢欲動的鄰國，威名遠揚。可到了元熙十七年，太子忽然突發瘋病，朝野上下流言四起，都說他遺傳了其父承澤太子的瘋症。

　　朝臣紛紛上奏，請求廢太子。先帝迫于壓力，隻得廢去其太子之位，改封平王。

　　元熙十九年，北冥大舉來犯，大靖戰敗。先帝隻得改立嫡子蕭允璋為新太子，也就是當今陛下。又令他迎娶鎮國大将軍嫡女為太子妃，夫妻二人一同前往北冥為質。

　　直到元熙二十二年，平王忽然康複，與鎮國大将軍一同領兵，大敗北冥，這才迎回了太子與太子妃。同年，先帝退位，當今陛下登基，改元明昭。

　　說完這些，老王爺看向陸朝辭：“朝朝你到了榮王像誰來了嗎”

　　陸朝辭：“平王蕭時安？”

　　老王爺點頭。

　　東宮深夜

　　酒壺歪倒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順着桌沿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蕭景宸靠在椅背上，面色潮紅，眼神渙散。

　　他又夢見了。

　　夢裡，清辭沒有和離。她将月兒推上了太子妃的位置，還為她穩住了地位，那之後……之後她就過的不好起來，腹中的兩個孩子差點都要生不下來，還是林老爺子來見了父皇一面，她的生活才好了一點點。

　　他利用清辭和兩個孩子拿捏住了九弟，為他南征北戰，成為了他的支持，有九弟在他風光無限，一衆兄弟都不敢與他争鋒。

　　父皇就更加器重他了，給他安排了很多事務，他也就沒空顧及清辭，他在夢中看到清辭受了不少的罪……

　　蕭景宸猛地睜開眼，抓起酒壺狠狠摔在地上。

　　“清辭！孤要見清辭！”他踉跄着站起來，往外沖去。

　　德公公連忙攔住他，急得滿頭是汗：“殿下！殿下您醉了！太子妃……傅……哦不，是陸姑娘已經與您和離了。”

　　“滾開！”蕭景宸一把推開他，“孤要去見清辭！孤要告訴她，孤錯了，這次一定會對她好的”

　　就在這時，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跪在地上：“殿下，诏獄來報，傅姑娘動了胎氣，險些小産，哭着求殿下去見她一面。”

　　蕭景宸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