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還想娶你嫂子不成?
老王爺緩步走在她身側,看着她蒼白的側臉,眼底滿是疼惜,低聲開口:“朝朝,莫急,先随祖父回去。凡事都有商量的餘地,三日時間,咱們慢慢想,總會有辦法的。”
傅清辭微微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擡步走向停在宮門外。
馬車辘辘駛過宮道,将巍峨的皇城漸漸甩在身後。
傅清辭靠在車壁上,手中捧着一盞熱茶,茶湯早已涼透,她卻渾然未覺。
老王爺坐在她身側,沉默許久,終于開口:“朝朝,陛下方才的話,你聽出來了?”
傅清辭擡眸,神色平靜:“聽出來了。皇帝想讓我拿錢解決雪災,或者說,想讓我用嫁妝來填補國庫的空虛。”
老王爺眉頭緊鎖,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擔憂。
傅清辭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反倒從懷中取出兩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箋,遞了過去。
老王爺接過來,展開一看,神色驟變。
“這是……你和你娘親的嫁妝單子。”他聲音沉了下去,指尖微微發緊。
傅清辭點了點頭:“前些日子,娘親的嫁妝被傅李氏等人偷盜,事情鬧到了禦前。那些嫁妝暴露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孫女便知道娘的嫁妝,怕是保不住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以前是孫女無知。直到我帶着大批嫁妝嫁進東宮,才發現皇家也不過是面上光鮮,内裡處處空虛。皇帝一直對外祖父的萬貫家财……”她話未說完,卻已不必再說。
老王爺看着她,目光複雜:“所以,你打算把這些交出去?”
傅清辭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祖父放心。若這點錢财能保住我們一家人的命,能讓皇帝不再把目光盯在我們家的财力上,那便交出去又何妨?”
她說着,忽然淺淺一笑,那笑意裡帶着幾分狡黠:“祖父不會以為,這就是我和娘親所有的嫁妝了吧?”
老王爺怔了一瞬,擡眼看向她。
傅清辭緩緩搖了搖頭:“這隻是明面上的。外祖給我和娘親的東西,大多都在暗處。”
老王爺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笑:“是了是了,你外祖就是隻老狐狸。總說狡兔三窟,他林有錢,曾說自己有六窟。”
笑聲在車廂裡回蕩,将那滿車的沉郁沖淡了幾分。
馬車在懷恩侯府門前停下。
傅清辭剛進正堂,林氏便迎了上來,傅遠山也推着輪椅從内室出來,夫妻二人目光裡都是掩不住的擔憂。
“朝朝,陛下怎麼說?”林氏握住她的手,指尖微涼。
傅清辭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娘,别擔心。我自有辦法。”
她沒有多說什麼,隻簡單交代了幾句,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夜幕低垂。
傅清辭坐在窗前,燭火映着她的側臉,明明滅滅。
“笃笃!”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帶着熟悉的節奏。
“進來。”傅清辭沒有回頭。
明微推門而入,快步走到她身側,壓低聲音:“太子妃,主子已經知道您的意思了。他說,明日一早便進宮去見陛下。”
傅清辭微微點頭,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半晌才道:“再告訴王爺一句,問他是否還記得,在诏獄那日,我跟他說過的話。”
明微應聲,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
天還沒亮透,蕭衡宴便已跪在了宣政殿的金磚上。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沉沉,目光落在這個跪在殿中的兒子身上,半晌沒有開口。
“怎麼,”皇帝的聲音終于響起,帶着壓抑的怒意,“你們兄弟一個個的,都為了一個女人來跪朕?”
蕭衡宴垂着眼,沒有擡頭。
“父皇息怒。”他的聲音低低的,帶着幾分沙啞,“兒臣知道,一個月前的事是兒臣錯了。錯已釀成,兒臣如今隻想補救,隻想恕罪。”
他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可兒臣……也不想将來後繼無人。否則兒臣還努力什麼?幹脆躺着便是,反正父皇總不會讓兒臣餓死。”
皇帝被他這話氣得一噎,端起茶盞的手都頓住了。
“你——”皇帝重重将茶盞擱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你這是在威脅朕?”
蕭衡宴伏低了身子,聲音裡帶着幾分委屈:“兒臣不敢。兒臣隻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麼?”
“想不明白,兒臣到底做錯了什麼。年紀輕輕就落得個後繼無人。早知道兄長們容不下我,我還回來幹嘛!”
殿中安靜了一瞬。
皇帝沒有說話,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蕭衡宴繼續道:“父皇說兒臣不該跪在這裡。可兒臣不跪,又能怎樣?兒臣這輩子,怕是再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往後餘生,孤零零一個人,守着那些軍功、那些虛名,有什麼用?”
他的聲音低下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疲憊:“兒臣隻是想有個孩子。”
皇帝冷笑一聲:“你說得輕巧。皇家體面不要了?”
“皇家體面?”蕭衡宴擡起頭,眼底帶了幾分譏诮,“父皇,兒臣從北冥回來時,渾身是傷,跪在殿上,父皇可曾想過兒臣的體面?兒臣在诏獄被人下毒,此生絕嗣,父皇又可曾想過兒臣的體面?”
“放肆!”皇帝猛地一拍禦案。
蕭衡宴伏下身去,聲音卻還是平的:“兒臣放肆了。兒臣知罪。”
殿中又靜了下來。皇帝胸膛起伏了幾下,到底還是将那口氣壓了下去。他靠在龍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敲得極慢,像是要把什麼念頭一點點敲碎。
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戶部尚書求見!”
皇帝目光微動,掃了一眼還跪在地上的蕭衡宴,沉聲道:“起來,站到一邊去。”
蕭衡宴這才緩緩起身,退到殿側。
“傳。”
戶部尚書大步流星走進殿中,滿面喜色,連聲音都帶着幾分激動:“陛下!大喜!太子妃憂心雪災,已與其母商議,願捐出全部嫁妝,以解朝廷燃眉之急!”
殿中驟然一靜。
皇帝的目光從蕭衡宴身上緩緩移開,落在戶部尚書臉上,眸中神色變幻不定。
“傳太子妃。”他開口聲音沉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