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沈念華還促成了喬和蘇城那邊一家綉品坊的出口訂單。

　　實在是因為刺繡太美了。

　　沈念華這裡還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高校的合作上。

　　這件事裡，她沒有什麼實際上的好處，甚至還要貼錢給學生們做獎學金，甚至還給海外過來的教授們提供一定的生活補貼。

　　她是虧錢的。

　　但她就是覺得這事做得很有意義，也值得。

　　華國想要發展，離不開科學技術，離不開更多的優秀的人才。

　　有一次她陪著愛德華教授去周邊的工廠參觀，看著他跟工廠裡的技術人員熱烈地討論技術改造方案，看著那些工人把專家講的每一個字都認真記在本子上，她心裡知道，自己當初做的決定，真的太棒了。

　　喬站在出站口的台階上，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金色短髮別到耳後。

　　她身上那件藏藍色的連衣裙是出發前特意在倫敦的老裁縫店裡定製的，此刻肩頭落了點從站口梧桐樹上飄下來的碎葉。

　　她身後跟著兩個團隊成員，年輕的策展人安娜手裡緊緊抱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裡面裝著這次要帶來華國展出的當代藝術家作品圖錄。

　　負責藝術品運輸的湯姆正彎腰調整皮箱的滾輪，那幾隻箱子裡裝著他們從英格蘭一路帶來的油畫、版畫原作，每一件都用防震的棉紙裹了三層。

　　「喬，你確定我們這次的行程能順利推進嗎？我昨天在火車上還在擔心，我們帶來的這些作品，會不會和這裡的氛圍格格不入。畢竟這裡不是中海，聽說這裡的人們對於海外文化很敏感。」

　　安娜的聲音帶著點旅途的疲憊，她盯著不遠處牆上貼著的「擴大對外文化交流」的紅色標語，眼神裡既有好奇，也有一絲沒完全褪去的忐忑。

　　喬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見人群裡有個穿著淺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正朝著他們揮手。

　　那人手裡舉著一塊硬紙闆，上面用毛筆寫著「歡迎喬女士一行」，字跡舒展又有力，在密密麻麻的接站人群裡格外顯眼。

　　喬隻看了一眼後，便笑了。

　　「是艾莉亞安排的人過來接我們了，走吧。」

　　雷武曾經跟著沈念華去過英格蘭，雖然出門少，但是他見過喬，喬也見過他幾次。

　　「嗨，我是喬！」喬揮了揮手，大步朝著對方走過去，兩個人隔著幾步遠就伸出手，重重握在了一起。

　　喬的指尖還帶著點旅途的涼意，雷武的手掌厚實又溫暖，指腹上還有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厚繭。

　　雷武有些懵，這位喬小姐怎麼會突然跟他握手了？

　　這合理嗎？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之前在英格蘭的時候，這位喬平時可是不會與其它保鏢或者是助理多說一句廢話的。

　　現在竟然主動跟他這個保鏢握手，實在是搞不懂。

　　雷武不知道，這是喬到華國來之後，做的最多的一個動作。

　　喬現在對於華國的好奇心，可以說是達到了頂點。

　　「路上辛苦了，小姐讓我先送你們去酒店好好休息，晚上為您幾位安排了接風宴。」

　　雷武面無表情地接過湯姆手裡最沉的那隻皮箱，指尖碰到箱子上的託運標籤。

　　「京市這邊的展覽場地已經幫您對接好了，就在華國美術館旁邊的國際藝術展廳，是今年專門給中外文化交流活動留出來的場地，相關的審批手續上周剛全部辦完。」

　　雷武話落，又繼續道：「小姐原本是想把您的展廳安排在華盛大廈，但是後來根據你們發來的相關物品數量以及風格後，小姐就把地點改到了這裡，用她的話說，這裡更適合舉辦藝術展。」

　　喬鬆了口氣，她出發前在英格蘭收到沈念華的傳真的時候，還不敢完全確定一切能這麼順利。

　　華英之間剛簽訂了新的文化、教育和科學交流計劃，兩國之間的藝術交流通道比前幾年順暢了太多，可真正要把一整個海外藝術展覽落地在京市，中間要協調的環節遠比她預想的複雜。

　　如果不是有沈念華這個熟門熟路的老朋友在，她帶著團隊從英格蘭貿然過來，恐怕連展覽場地的門都摸不到。

　　「我出發前還在和團隊說，有艾莉亞在，我什麼都不用怕。」

　　喬笑著指了指安娜懷裡的公文包，「你看，我們把這次要展出的37件作品的全部資料都帶來了，每一件都有藝術家的親筆授權，我們還特意按照你之前提醒的，準備了華語的作品說明卡，在英格蘭找了三個華國的留學生翻譯了快半個月。」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朝著停在車站外的小轎車走。

　　雷武拉開後座的車門，等喬和安娜坐進去之後，才繞到駕駛座發動車子。

　　車子沿著長安街慢慢往前開，窗外的街景一點點掠過：騎著自行車的人流匯成了緩慢移動的長河，遠處的廣場上飄著鮮紅的國旗，幾個背著軍綠色挎包的年輕人正湊在一起，對著手裡的藝術雜誌低聲討論。

　　「你看，現在京市的藝術氛圍很濃烈。」喬指了指外面，跟安娜說話。

　　雷武一邊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向喬，但他沒有說話。

　　「就在我們在中海舉辦藝術展之前的兩個月，中海剛辦了『海平線』繪畫聯展，藝術家們拿出了八十多件作品，把展覽、學術研討和媒體宣傳放在一起做，整個美術界都轟動了。我們帶來的這些當代藝術作品，肯定能在這裡引起很多人的興趣。」

　　喬把臉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流動的街景，風從半開的車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點路邊槐樹的香氣。

　　她之前來過一次華國，那還是七十年代末，整個城市的色調都偏灰暗，街上幾乎看不到什麼和藝術相關的活動。

　　而此刻眼前的一切，鮮活又明亮，像一幅剛剛被填上色彩的油畫，每一個角落都藏著即將萌發的生機。

　　她伸手輕輕敲了敲車窗玻璃，像是在和這個陌生又親切的城市打招呼，心裡那點殘留的忐忑，在暖融融的風裡，慢慢散得一乾二淨。

　　艾莉亞雖然沒有親自來接她，但是派出了她的貼身保鏢，而且還是勞斯萊斯，是艾莉亞的座駕來接她的，所以，她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