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順的老闆，上周剛在濱海灣的酒店辦了一場慈善晚宴，把星洲衛生部的幾個主管、葯監局的審核專員全請去了，捐了二十萬星元給公共醫療基金。

　　裕和的老闆更狠，直接跟本地最大的公立醫療集團簽了三年的藥品優先供應意向書，放話說隻要華盛敢來星洲申報藥品準入，他們就聯合本地的商會給您設門檻，說華盛的藥品資質不全，不符合星洲的進口標準，要讓您連審批的門都摸不到，直接捲鋪蓋回華國。」

　　張樹平的聲音壓得很低，「我打聽了內部消息，他們放出來的話是，星洲的醫藥市場蛋糕就這麼大，容不下第三家外來的葯企，沈念華要是識相，就趁早把手裡的兩種抗生素東南亞代理權讓出來，不然就讓她在星洲一分錢都賺不到。」

　　「啪」的一聲，沈念華手裡的茶杯重重放在了紅木茶幾上，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灑在她的手背上，她卻像是完全沒感覺到疼。

　　沈念華猛地站起身，手指攥得指節發白，臉上的溫和神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眼底翻湧著壓不住的火氣。

　　「荒唐！我沈念華做醫藥生意多年，從來都是靠資質、靠藥效吃飯，他們倒是好，不走正門走歪門邪道，想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把我擠出星洲？我還偏就不走了。」

　　站在一旁的李明信連忙把眼鏡推回鼻樑上，轉身就往書房走。

　　「老闆您別生氣，我現在就去把之前整理的星洲最近五年所有的藥品進口法規、醫療行業的公開文件全部調出來，他們能找關係，我們也能從規則裡找突破口，絕對不能讓他們把路堵死。」

　　陳紹安也跟著點頭，伸手把放在玄關的文件箱拎了過來，打開箱子露出裡面整整齊齊的檔案夾。

　　「我這邊把華盛所有藥品的臨床試驗報告、國際認證資質、歷年的出口記錄全部按星洲的審核標準重新整理一遍，他們想污衊我們資質不全，我們就把所有能擺上檯面的證據全部拍在桌面上，看誰站得住腳。」

　　希拉爾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被風吹得晃動的雞蛋花枝，忽然開口：

　　「我有個同班同學現在在星洲的《海峽時報》做醫藥線的編輯，他之前做過好幾期關於星洲公立醫療藥品成本的深度報道，對本地醫療市場的情況非常熟悉，或許我們可以從公眾輿論的角度，找到另一條路。」

　　一直坐在旁邊啃芒果的陳嘉銘，這時也把芒果核扔進垃圾桶，抹了抹嘴站起來。

　　「沈小姐，這裡的大學生社團、民間的醫療公益組織有我認識的好幾個朋友，他們最近正在搞社區免費義診的活動，缺平價的常用藥，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這裡下手？」

　　沈念華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四個人，火氣漸漸從胸口散了下去。

　　她走到書房的大地圖前面，指尖重重落在「星洲」兩個字的位置，回頭看向眾人，眼底的光亮得像燒起來的火。

　　「好，今天晚上我們就在書房開通宵會，我倒要看看，港城的這兩個被人推出來當槍使的蠢貨，這次在星洲，能跟我玩出什麼花樣來。」

　　不是自負，是沈念華真的沒把這兩家葯企放在眼裡。

　　華盛的名氣不夠響，是因為成立的時間短，根基淺。

　　但她沈念華的葯具根基是米國德州，那裡有她的研究中心，有她的生物製藥，有當前最先進的製藥技術以及藥品配方，這才是她的底氣！

　　別墅書房的落地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的時候，牆上的掛鐘剛指向晚上八點。

　　窗外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遠處烏節路的霓虹燈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地闆上投下一道道晃動的彩色光影。

　　長條形的實木書桌上，很快就堆滿了半人高的文件。

　　李明信把一摞裝訂整齊的政府公報攤開在桌面上，指尖快速劃過紙頁上的一行行文字，頭也不擡地跟沈念華彙報：

　　「我從星洲國家圖書館調了近五年的所有公開醫療政策，三年前星洲衛生部新修訂了《進口藥品管理條例》，裡面明確寫了，隻要是獲得了MHRA或者FDA認證的藥品，隻要補充本地的小規模臨床試驗報告，就可以走快速審批通道，不需要經過冗長的常規排隊審核。」

　　他翻到文件的最後一頁，用紅筆重重圈出一行字。

　　「你們看這裡，條例裡特別標註，為了降低公立醫療機構的藥品採購成本，鼓勵外來葯企帶來比本地現有供貨價低百分之十五以上的同效藥品，葯監局必須優先進行準入審批。」

　　「這一條是三年前星洲政府為了緩解公共醫療開支上漲特意加進去的，康順和裕和跟公立醫療集團簽的意向書裡，供貨價比國際正常市場價高了將近兩成，他們就是鑽了沒人仔細核對政策的空子。」

　　陳紹安把手裡的一疊臨床試驗報告按順序排開，每一份封面上都蓋著不同國家葯監部門的紅色印章。

　　「我們華盛手裡的兩種主力抗生素，一年前就拿到了英格蘭的MHRA認證，過去兩年出口到東南亞七個國家，沒有出過一例不良反應事故。

　　我剛才算了一筆賬，如果我們把供貨價壓到比康順他們的報價低22%，不僅完全符合政策裡的優先審批條件，甚至還能幫星洲的公立醫療體系每年省下至少兩百萬星元的採購開支。」

　　希拉爾眼睛一亮：「這很好，對我們有利！」

　　李明信也點頭：「陳總的效率很高，而且數據很詳實，有支撐，說服力完美！」

　　沈念華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眉頭微微皺起來。

　　「但現在問題是，葯監局的幾個關鍵審核崗位，都已經被他們用晚宴的關係打通了，就算我們的資質完全符合條例，他們也完全可以用『材料需要補充審核』為理由，把我們的申請壓在抽屜裡拖上三五個月，等我們的資金耗不起了，自然就隻能主動退出。」

　　陳紹安皺眉，他知道老闆說的是事實。

　　正是因為知道是事實，所以才有那麼一點點的懊惱和自責。

　　他們還是不夠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