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走過去，然後順著他們指的方向再看，那是一家小飯館。

　　也不對，是小酒館，看樣子，還是那種帶有一定傳統色彩的小酒館。

　　沈念華心神一動，直接朝著那家小酒館走過去。

　　打眼一瞧，乾乾淨淨的桌椅，櫃檯後面是放著至少十幾個酒罈子，上面還貼著紅紙，標著酒名。

　　沈念華眼神一眼，果然發現有一隻不怎麼好看，甚至是有幾分土氣的瓶子。

　　她走過去，小老闆立馬道：「喲，貴客您好。這個點兒過來的客人不多，您是想嘗嘗果酒嗎？」

　　小酒館，名符其實。

　　什麼酒都有。

　　而且這個小老闆也挺有眼力見兒，知道給她推果酒。

　　「嗯，有荔枝釀嗎？」

　　小老闆愣了一下：「那個沒有。有桃子釀的果酒，您要嘗嘗嗎？」

　　「可以，來一小壺。」

　　「好嘞，您稍坐！」

　　沈念華看了一眼牆上掛著的一塊小黑闆，上面用白色的粉筆寫著今日供應。

　　這裡是酒館，所以不賣炒菜，但是也有一些尋常下酒菜，比如說花生米、小冷盤等等。

　　但無一例外的，都是些價格相當便宜的。

　　沈念華注意到這整個大堂，總共也就擺了六張桌子，但是有樓梯，就是不知道樓上是不是也能招待客人。

　　小老闆手腳麻利地從酒罈裡舀出一碗果酒，又端來一碟茴香豆，放在沈念華面前。

　　沈念華端起果酒，抿了一口，一股暖流從喉嚨滑到胃裡，喉嚨裡那股帶著桃子香的酒氣，一下子又開始往整個口腔裡蔓延。

　　她一邊吃著茴香豆，一邊打量著酒館裡的陳設。

　　沈念華的目光再次被櫃檯上邊的那個青花纏枝瓶吸引住了。

　　那瓶子約莫一尺來高，瓶身繪著纏枝蓮紋，青花發色濃艷，線條流暢，一看就不是尋常物件。

　　在青花纏枝瓶的旁邊，還擺著一套紅梅映雪酒具，酒壺小巧玲瓏，四個酒杯上繪著傲雪紅梅，色彩鮮艷，栩栩如生。

　　沈念華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一眼就看出，那套紅梅映雪酒具，雖然年代不如青花纏枝瓶久遠，但也是晚清時期的精品，工藝精湛，頗具收藏價值。

　　沈念華站起身，走到櫃檯前，仔細端詳著青花纏枝瓶。

　　她輕輕撫摸著瓶身，指尖傳來細膩溫潤的觸感，心中更是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小老闆見沈念華對那隻瓶子感興趣，便放下手中的抹布，說道：「您也喜歡這瓶子？這是我爺爺留下來的，也不知道值不值錢。」

　　沈念華擡起頭，看著小老闆，笑著問道：「老闆，這瓶子和酒具，你打算賣嗎？」

　　小老闆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賣？沒想過。這是家裡的老物件，留個念想。前幾天有一對老外到這兒喝酒，也看中了這個瓶子，說要出五百塊錢買，我沒賣。」

　　沈念華心中暗喜，她知道小老闆是個老實人，根本不知道這隻青花纏枝瓶的真正價值。

　　五百塊錢，在1984年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和這隻瓶子的實際價值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她看著小老闆，認真地說道：「老闆，你可別小看這隻瓶子。這是好東西，拿到外面去賣，價格可不止五百塊。我是個華僑，也是個華夏文化愛好者，真心喜歡這瓶子和這套酒具。這樣吧，我出兩千塊錢，把瓶子和酒具一起買下來，你看怎麼樣？」

　　小老闆聽到沈念華開出的價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兩千塊錢，對於他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他經營這家小酒館，一個月也賺不了兩百塊錢。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兩千塊？這……這太多了吧？」

　　沈念華看出了小老闆的猶豫，她趁熱打鐵：「老闆，我給的這個價格絕對公道。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城裡的文物商店問問，看看他們能給你多少錢。

　　不過我得提醒你，文物商店給的價格，肯定沒有我給的高。而且，我是真心喜歡這些東西，會好好保管它們的。」

　　小老闆低下頭，陷入了沉思。

　　他看著那隻青花纏枝瓶，想起了爺爺在世時，常常坐在瓶子旁邊喝酒的樣子。

　　爺爺說過，這瓶子是家裡的傳家寶，要好好保存。

　　可是，兩千塊錢實在太誘人了。

　　有了這筆錢，他可以把酒館重新裝修一下，再添一些新的桌椅，說不定生意會更好。

　　他還可以給鄉下的奶奶寄點錢，讓她老人家過上好日子。

　　過了一會兒，小老闆擡起頭，看著沈念華，有些為難地說道：「這位貴客，實不相瞞，這瓶子是我爺爺的遺物，我真的捨不得賣。不過，你給的價格確實很讓人心動。要不……你再加點？兩千五百塊，你看行不？」

　　沈念華早料到小老闆會漲價，她並不在意這點錢，但現在，還是裝作沉吟片刻。

　　兩千五百塊錢，這隻青花纏枝瓶的實際價值遠遠超過這個數，就算加上那套酒具，也還是很劃算的。

　　但人心這種東西不能試探，她怕對方會看她給的太容易，再又往上加價，更怕對方會藉此而改口不賣了。

　　她看著小老闆，故作猶豫地說道：「兩千五百塊？有點貴了。這樣吧，兩千三百塊，不能再多了。」

　　小老闆搖了搖頭，堅定地說：「不行，最少兩千五百塊。這已經是我能接受的最低價格了。您要是真心想要，就兩千五百塊，不然我真捨不得賣。」

　　沈念華知道小老闆已經下定決心，再砍價也沒用了。

　　她點了點頭，說道：「行，那就兩千五百塊。」

　　小老闆笑著說道：「好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沈念華朝著段莽看一眼，他立馬從自己隨身的挎包裡數出來兩千五百塊錢，遞過去。

　　小老闆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數著，手指有些顫抖。

　　數完一遍，又數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他才把錢放進抽屜裡。

　　他看著沈念華，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貴客，謝謝您。這瓶子和酒具，現在是您的了。」

　　沈念華笑著說道：「謝謝你，老闆。你放心，我會好好對待它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