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莽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感覺頭快炸了，後脖子紮針的地方還隱隱發疼，嗓子幹得要冒煙，他動了動手指頭，發現自己被綁在一把硬木椅子上，繩子捆得特別緊，勒得手腕生疼，眼睛好半天才適應了光線。

　　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牆皮掉了大塊，窗戶被厚厚的黑布蒙著，一點陽光都透不進來，隻有頭頂一個昏黃的燈泡歪歪扭扭掛著，嗡嗡地響。

　　「醒了？」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

　　此刻她就坐在對面的沙發上，頭髮已經攏到了耳後，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看起來不過三十齣頭，妝畫得精緻，手裡還轉著一支針管，針管裡還剩一點透明的液體。

　　那兩個剛才跑掉的長頭髮就站在兩邊，一個叼著煙，一個抱著膀子，歪著頭笑，哪裡還有剛才驚慌失措的樣子。

　　段莽把牙咬得咯吱響，血性上來了，恨不得衝上去撕碎了這三個騙子，他喉嚨滾了滾，啞著嗓子問：「你們想幹什麼？劫財？我兜裡就兩百塊，你們拿了放我走。」

　　女人笑了，輕輕巧巧站起來，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指挑了挑他的下巴，動作輕佻：「哥哥，我們可不缺你那兩百塊。我們看上的，是你這身子骨，結實，歲數也不算大，配得上好價錢。」

　　段莽愣了一下，隨即渾身冒冷汗——他聽說過，海外有黑作坊偷器官，找健康的人下手，這下撞在這幫人手裡了。

　　他想起自己身上的擔子，想到小姐那樣信任自己，結果自己還沒有把事情做好，就先折了，他怎麼對得起小姐對他的信任和栽培？

　　想到這兒，段莽渾身的勁又上來了，他掙了掙繩子，繩子勒得更深，骨頭都疼，可他沒停。

　　「你們這群畜生，光天化日敢幹這個，就不怕警察抓你們槍斃嗎？」

　　左邊叼煙的長毛走過來，對著段莽的肚子就是一拳，打得段莽悶哼一聲，胃裡翻江倒海。

　　「狗東西，閉嘴，你自己送上門來，怨誰？」

　　原來這本來就是他們設的局，故意演一出英雄救美的戲，就等著那些有血性的人上前管閑事，然後從背後偷襲，一麻醉針搞定，比他們硬拉硬拽省事多了。

　　段莽這會才明白，先前那兩個長毛後退根本不是怕他，是故意給他騰位置，好讓女人下手。

　　女人擺了擺手，讓黃毛退回去，她輕輕拍了拍段莽的臉：「哥哥，你也別生氣，識相點配合，少吃點苦頭。我們拿了我們要的，互不耽誤。明天接你的車就到，配合的話給你留個全屍，不配合的話，可就別怪我們卸磨殺驢，先打斷你的腿。」

　　段莽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當過兵，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慌，慌了就沒活路了。

　　他開始打量這個屋子，屋子不大，就一廳一卧。

　　他在客廳，門口對著大門，大門鎖著，門口放著一個拖把，牆根有個暖水瓶，是那種塑料殼暖水瓶，沒有放在桌子上，就歪在牆角。

　　兩個長毛一個站在他左邊，一個站在右邊，女人坐在離他三米遠的沙發上玩著一把蝴蝶刀。

　　窗戶都釘死了，黑布擋得嚴嚴實實，外面一點聲音都傳不進來，看樣子這地方根本沒人來，喊破喉嚨也沒用。

　　他想起自己出門的時候，跟隨行的人說去去就回，現在過去了快三個小時，會不會找過來？

　　段莽動了動屁.股，手指頭勉強能摸到口袋，口袋早就空了，那個錢包被扔在茶幾上，沒人在意。

　　「看什麼看？」右邊的長毛踹了他椅子一腳，「還想喊人？這房子是我們租的，戶主半年都不來一趟，周圍鄰居都是上班的，白天根本沒人，你省省吧。」

　　段莽不說話了，他假裝還是渾身無力，耷拉著腦袋，慢慢調整呼吸，心裡盤算著繩子。

　　繩子捆在他手腕上，在背後系了死結。

　　他的手雖然動不了，但是肩膀還能活動。

　　剛才被打了一拳肚子，現在疼得慌。

　　但是他當年在部隊練過脫縛，隻要有一點空隙就能掙開，可惜這繩子捆得太緊，現在力氣還沒恢復，那麻醉勁還沒完全過去，現在動隻能白費力氣。

　　他得等，等他們放鬆警惕，等自己力氣回來。

　　段莽垂下眼皮，假裝嚇癱了，連頭都擡不起來。

　　女人擡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跟長毛說：「看見了吧，誰來了都得慫，剛才不是挺能嗎，現在不也蔫了。」

　　兩個長毛也笑了，放鬆了警惕。

　　一個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聽著收音機，聲音開得老大，另一個乾脆靠在牆上打起了盹。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頭頂的燈泡嗡嗡響。

　　段莽感覺身上的酥麻感慢慢退了，力氣一點點回到胳膊上，他悄悄活動著手腕，一點點磨繩子，繩子是那種用來打包裝的塑料繩，挺結實，但是蹭在椅子的木棱上，時間長了總能磨斷。

　　他磨得很輕，一點聲音都沒有，沙發上的女人玩手機看得入神，黃毛的抖音聲音吵得很，根本沒人注意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咚咚咚，三聲，很沉。

　　屋子裡的人都愣了，女人立馬做了個噓的手勢。

　　兩個黃毛瞬間蹦起來，摸出腰裡的彈簧刀，攥在手裡。

　　女人起身，蝴蝶刀順手就扔在沙發上，女人的優勢，從來就不是那些刀槍。

　　她輕聲走到門口，聽到外面的男人聲音，然後鬆了口氣，對著裡面輕聲說：「這一片的電工，沒事，我去打發走。」

　　這邊的電工都是按居委會這樣招募進來的。

　　一般情況下，一片社區裡就是配一個電工，除了抄抄電錶之外，偶爾還會進行安全隱患排查。

　　她打開門，留了一條縫，跟外面的人說話，聲音又柔又媚：「我家沒事，好著呢，不用進來了。」

　　剛把電工推出去，關上門，女人轉過身剛要罵兩句，就聽見砰砰兩聲，兩個長毛瞬間倒在了地上。

　　她愣了，擡頭就看見段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掙斷了繩子，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個牆角的暖水瓶，瓶膽碎了一地，剛才就是用這個砸在了兩個長毛的後腦勺上。

　　女人嚇得臉都白了，轉身就要去摸沙發上的蝴蝶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