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向上推著半舊的永久自行車走進來，車把上還掛著個用報紙包著的瓦罐。

　　如果沒有人介紹，誰能相信，他是市長家的公子？

　　明明就是位做學問的，但是看著就像是個普通工人。

　　「我今早特意早起去衚衕口的老字號打了兩斤醬肘子，」他把瓦罐遞過來，耳尖有點紅，「知道你這兒今天辦宴，我也沒什麼好東西帶，這個下酒最香。」

　　沈念華笑著接過來，指尖碰到瓦罐被太陽曬得溫熱的外壁：「你可太客氣了，我早就聽說這家的醬肘子要排半小時隊，快進院坐，牡丹台邊留著你的位置呢。」

　　這時候，院角的兒童活動區先熱鬧起來了。

　　九個半大孩子最大的剛十歲，最小的才三歲，沈念華上周就讓人從百貨大樓拉來了樂高、連環畫和鐵皮青蛙。

　　院子的地上先鋪一層防潮墊，再鋪一層泡沫墊，最上面是厚厚的羊毛毯子，幾個小孩剛放下書包就滾成了一團。

　　三歲的小丫頭攥著個，蹭得滿臉都是糖霜。

　　也不知道是誰家的小子舉著鐵皮青蛙在地毯上蹦，差點撞到端著果汁走過去的服務員，被李明信伸手拎著後領提起來，假裝闆著臉訓：「你再亂跑，今天的炸雞腿就全歸旁邊的小丫頭了！」

　　惹得幾個小孩子哇哇亂叫，熱鬧得很！

　　李老爺子坐在廊下的藤椅上，端著茶杯看著院角鬧哄哄的孩子們，轉頭跟旁邊的王敬民笑著說：「現在的日子真好啊，我年輕的時候哪敢想，能在這麼舒服的院子裡，曬著太陽看孩子們跑，身邊還有這麼多願意做事的年輕人。」

　　王老爺子給鳥籠子添了點水，畫眉鳥又叫了起來。

　　他點頭接話：「可不是嘛，前幾年大家還在為吃飽飯發愁，你看現在，年輕人敢闖敢幹，像沈念華這樣的丫頭，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以後的日子肯定越來越紅火。」

　　正說著，冷盤開始往桌上端了。

　　華盛酒店的廚師們穿著乾淨的白大褂，把刻著牡丹花樣的水晶肘子、拌著新鮮薺菜的涼拌豆腐、熏得油亮的醬鴨一一擺上石桌，風一吹，整個院子裡都飄著食物的香氣。

　　沈念華舉著酒杯先站起來，玻璃杯裡的紅酒在陽光下泛著紅寶石一樣的光：「今天沒什麼外人，都是長輩和一起打拚的老夥計，我先敬大家一杯，謝謝各位一直支持我，幫助我，不然華盛走不到今天。」

　　大家都笑著舉杯，玻璃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孫向上坐在沈念華斜對面，眼睛一直往她這邊看。

　　剛才沈念華跟李老爺子說話的時候，他悄悄起身把老人家身邊涼了的茶杯換成了新泡的熱茶，動作輕得沒驚動任何人。

　　這一幕落在李佑安眼裡，他端著酒杯跟旁邊的胡一舟對視了一眼，倆人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點瞭然的笑意。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陳紹安喝得臉有點紅，站起來舉著酒杯跟於藍教授碰杯：「於教授，上次咱們合作的那款保健品，市場反饋特別好，海外的訂單都排到三個月之後了，我敬您一杯，您帶著團隊沒日沒夜搞研發，太辛苦了。」

　　於藍教授笑著擺手，指尖推了推眼鏡：「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要不是沈小姐頂著壓力給我們批了研發經費，我們哪能這麼快把葯做出來。」

　　戴維在旁邊聽得直笑，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說起這個我可作證，當時好多人都反對，說錢砸進去萬一打了水漂怎麼辦，老闆拍著桌子跟他們說，華康的研發團隊是國內最好的，就算真的暫時沒收益，這筆錢也得花，最後硬生生把這筆經費給批下來了。」

　　沈念華正笑著聽他們說話，手裡的酒杯剛放下，就看見孫向上遞過來一筷子醬肘子：「我今早排隊買的，你嘗嘗，比你家廚師做的還香。」

　　她沒客氣，接過來咬了一口，醬香味在嘴裡散開。

　　她眼睛彎起來：「確實好吃，我很多年沒吃過這麼香的醬肘子了。」

　　倆人湊在一起低聲聊了快十分鐘，從院子裡的魏紫，聊到衚衕口最近新開的那家錄像廳。

　　孫向上說他上周剛去看了《英雄本色》，裡面周潤發穿風衣點煙的鏡頭特別帥。

　　沈念華笑著說她上周也看了，裡面的主角真帥氣。

　　這一幕全被李佑安和胡一舟看在了眼裡。

　　倆人端著酒杯走到廊下抽煙，風把煙圈吹得慢悠悠飄向牡丹台。

　　李佑安吐了口煙，笑著用胳膊肘碰了碰胡一舟：「哎，你看見沒？念華跟那個孫向上聊得可太投機了，我剛才瞅著孫向上看她那眼神，明顯有意思。」

　　胡一舟點了點頭，指尖夾著的香煙燃了一小截煙灰：「我也看出來了，這小夥子人不錯，實誠，不油滑，跟念華性子也合，倆人要是真能成，那可真是好事。

　　你想啊，念華這丫頭天天忙著跑生意，身邊也沒個各方面合適的，以前我們總擔心她眼光太高找不到合適的，現在這不就來了一個？」

　　「我看十有八九能成。」李佑安把煙蒂按在旁邊的煙灰缸裡，嘴角的笑意壓不住。

　　「等會兒吃完飯我找個機會探探她的口風，要是她也有意思，我就託人去跟孫向上說合說合，咱們這些當哥哥的，總得幫她把把關。」

　　倆人這邊正偷偷商量著，那邊沈念華剛給於藍教授添完酒，轉身就被李佑安和胡一舟拉到了僻靜的西廊下。

　　春風吹得廊下掛著的竹簾輕輕晃，李佑安往她手裡塞了杯溫的菊花茶，語氣裡全是促狹。

　　「念華，跟哥說實話，你跟那個孫向上，是不是處對象呢？」

　　沈念華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指尖捧著溫熱的玻璃杯，陽光透過竹簾的縫隙落在她手背上。

　　「安哥，你們倆想哪去了，我跟他就是剛認識的朋友，特別合得來的那種朋友，別的什麼都沒有。」

　　「不可能！」胡一舟立刻搖頭，語氣裡全是不信。

　　「剛才吃飯的時候，他給你遞肘子，跟你聊了快半小時，眼睛都快粘你身上了，我們倆在旁邊看的清清楚楚，這哪是普通朋友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