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一下子安靜下來，辦公室主任趕緊打圓場：「哎呀，沈小姐，王副區長也是按規矩辦事，有什麼條件我們慢慢談，慢慢談嘛。」

　　王懷山卻不買賬，他哼了一聲：「既然別的地方條件好，那沈小姐怎麼不去別處？我看哪，你就是拿著許區長壓我，我告訴你，我王懷山在這兒分管一天，就得按原則來，不能什麼條件都依著資本家。今天就先談到這兒，等我們開會研究再說吧。」

　　王懷山之所以有這樣的底氣，就是因為他才是分管經濟的副區長。

　　許建國雖然是他的上司，但也不能越線。

　　況且，王懷山本來就對許建國不滿意，有意跟他打擂台呢，這個時候，又怎麼會輕易服軟兒？

　　第一次會談就在這樣不愉快的氣氛中結束了。

　　當天晚上，許建國約了沈念華在行閔區國營招待所的小餐廳吃飯，兄妹倆坐下來好好聊了聊這次項目的來龍去脈。

　　「華華，對不起了，讓你受委屈了，老王這個人就是老觀念，轉不過彎來，你別往心裡去。」

　　許建國用公筷給妹妹夾了一塊排骨，語氣帶著歉意。

　　沈念華嘆了口氣，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裡的米飯，表情有些無奈。

　　「大表哥，我不是生氣他對我態度不好，我是不明白，都改革開放好幾年了，怎麼還有人覺得凡是資本家都是來剝削的？

　　我帶了五百萬美元過來，而且這還隻是前期的投資，建廠子，買設備，培訓技術員，最後造福的不是咱們中海的老百姓嗎？他提的那些條件，地價貴一倍，人全部要他安排，這根本不是合作，是把我們當冤大頭啊。」

　　許建國點點頭，他當然知道王懷山的想法。

　　王懷山是跟著老區長一起過來的老人，一輩子信奉計劃經濟那一套，對私人資本、海外資本本來就有抵觸，覺得這些進來就是搞資本主義，會亂了社會主義的陣腳。

　　這次他之所以處處為難，也不全是觀念問題。

　　還有一點，就是他本來想把自己的一個遠房親戚安排到這個項目上當副總經理，沈念華沒接這個話茬，他自然就不高興。

　　「你的初衷我懂，知道咱們這兒缺醫少葯，想建個好的製藥廠，讓老百姓們不再怕生病，這個我心裡清楚。」

　　許建國放下筷子，語氣鄭重，「我當初當這個區長，就想給老百姓辦點實事，你這個項目是好事，我肯定支持。但是現在的情況你也知道，區裡班子裡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老王是老資歷，很多老同事都站在他那邊，我也不能一下子就硬來，得一步一步來。」

　　沈念華看著大表哥，問道：「那你說現在怎麼辦？第二次會談安排在後天，他要是還是這個態度，這個項目就真黃了。」

　　「你先別急，」許建國想了想，說，「我明天一早就得去市裡參加一個培訓，一連三天，後天是肯定不能出現在會談現場的。

　　你先看看他到底是什麼底牌，他要是真的把路走死了，我回來再跟他談，實在不行，我們提交區常委會討論，我就不信這個好事還能被他卡住。

　　你放心，我肯定給你一個說法，不會讓你帶著資金帶著項目，寒心走掉。再說了，這原本就是利國利民的好事。這個項目一旦落地，帶來的好處可不僅僅隻是幾百個崗位那麼簡單！」

　　許建國看得清楚。

　　一旦廠子落地了，那是能整體帶動區經濟一大截的。

　　幾百口子人呢。

　　到時候再建了家屬院，一個工人按一家三口算，這就得是小兩千口人了。

　　這兩千人吃喝穿行，哪一樣不得花錢？

　　到時候這錢不就花在附近了？

　　工人掙錢了，家屬才敢花。

　　這錢一花，不就循環起來了？

　　錢流動起來，才能盤活經濟。如果隻是捏在手裡，那跟存了個定期存摺有什麼區別？

　　可惜啊，這些事，就有人想不明白。

　　或者說是明明知道，卻假裝不知道。

　　那天晚上，兄妹倆聊了兩個多小時，從項目初衷聊到區裡的人事情況，從改革開放的政策聊到未來醫療行業的發展。

　　沈念華也放下了心，按照大表哥的安排，讓助理希拉爾全權代表自己出席第二次會談。

　　第二次會談如期舉行，沈念華沒有出現，隻有希拉爾和沈蔓到場。

　　王懷山看到沈念華沒來，當時就有點不高興，坐下來說：「怎麼？沈小姐覺得跟我們談掉價，連面都不肯露了？」

　　希拉爾是在英格蘭長大且受過高等教育的專業人才，說話做事都幹練直接。

　　她笑著回應：「王副區長，沈小姐臨時有事，所以委託我來全權對接，我有她的授權書，所有條件我都可以談，談成了我簽字算數。」

　　說著，希拉爾把授權書推到了桌子中間。

　　一旁的沈蔓彎了一下唇角，暗道小姐在英格蘭都是頂級名媛，她執掌的整個家族企業，不說是頂級財閥也差不了多少了。

　　賃什麼來你這裡受氣？

　　王懷山翻了翻授權書，放在一邊，開口就說出了新的條件，比第一次還要苛刻。

　　「既然來了，那我就把我們區裡新研究的條件說一下。首先，剛才說的人員安排，我們不光要安排工作人員，總經理可以讓沈念華當，但副總經理、財務總監必須由我們區裡派人，財務章我們要管一半，所有支出必須我們這邊簽字才能生效。

　　其次，製藥廠盈利之後，我們區裡要分走四成的利潤，畢竟土地是我們的，政策是我們給的，不能讓你們把所有錢都賺走。

　　最後，製藥廠出來的藥品售價，必須按照我們制定的標準來，不能你們想漲就漲，不然就是損害老百姓利益。」

　　希拉爾聽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愣了幾秒，才開口問道：「王副區長，我沒聽錯吧？投資方出了全部的資金和設備，拿了全部的風險，最後財務要你們管，利潤分走四成，售價還不能自己定，那我們投資這個項目圖什麼？

　　按你這個條件，我們每年不但賺不到錢，還要往裡貼錢，這哪裡是投資合作，這分明就是讓我們來做慈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