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衚衕裡的年味還沒散去，四合院的檐角下還掛著殘留霜花的紅燈籠，衚衕口的爆竹碎屑掃了又掃，空氣中依舊飄著淡淡的硫磺香。

　　一大早，德勝門內的王家四合院敞開了院門，年過七十的藥理學家王敬民老爺子披著藏青色的呢子大衣，站在垂花門旁，指尖夾著半根沒點燃的香煙，時不時擡眼望向衚衕口。

　　按照前一天李老打過來的電話，那個從米國回來的年輕華僑沈念華，今天要登門拜訪。

　　現在沿海城市的經濟特區辦得熱火朝天，可在內陸的醫藥領域，依舊帶著計劃經濟時代深深的烙印。

　　三十多年來，雖然從一窮二白造出了第一支青黴素，建起了完整的醫藥工業體系，但高端藥品、特效新葯幾乎全靠進口。

　　現在很多救命葯國內不僅生產不了，連買都買不到。

　　全被西方幾家製藥巨頭掐著脖子，價格翻著跟頭往上漲，還動不動就以「供應不足」為借口卡脖子。

　　王敬民老爺子太清楚這種滋味了，前兩年他在醫院會診，一個三十多歲的農民得了胃間質瘤，需要用進口的化療葯，一支就要相當於普通人半年的工資，最後病人家屬隻能哭著把人拉回家。

　　這事在他心裡堵了快兩年。

　　「爺爺，人來了！穿藏藍色羊絨大衣，拎著一個黑皮箱子，看著就是年輕人。」

　　院裡幫忙整理資料的孫女王惠從門口跑進來，輕聲提醒王敬民。

　　王敬民把煙別回口袋，整了整衣角，擡步往門口走，遠遠就看見衚衕口站著一個挺拔的年輕人，留著乾淨的短髮，臉膛帶著年輕人的英氣。

　　王敬民剛想迎上去，就見這個男人微微側身，隨後，一名身穿同樣色系的年輕姑娘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

　　王敬民愣住。

　　所以，到底哪一個是來找自己的人？

　　沈念華看見他就笑著快步走過來，隔著三四步就伸出手：「您就是王老先生吧？我是沈念華，李爺爺特意向我推薦了您。」

　　「哎呀，小沈，等你半天了，快進來坐，外面冷。」

　　王敬民握住她的手，隻覺得對方手掌滑嫰，絕對是養尊處優的華僑，指尖也一點繭子都沒有，一看就是沒有實操過的。

　　這個初步印象，就讓王敬民一瞬間有些失望了。

　　沈念華被請進了正房客廳，暖氣烤得人身上發暖，王惠給倒了兩杯熱茶退出去，把客廳留給了一老一少兩個人。

　　王敬民捧著茶缸，擡眼打量對面的沈念華，笑著開口：「李老隻說是你是做醫藥這一行的，有要緊事找我商量，還說可以解決咱們國內現在的大問題。可是真的？」

　　「是真的。我想要要搭線找國內頂尖的院校和藥廠，一起做進口葯的國產化。」

　　王敬民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激動起來。

　　「你說真的？但我看你也不像是做醫藥的呀！你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怎麼想起回國內做製藥了？」

　　沈念華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王老先生，我生在米國長在米國，可我從小就聽我爸爸說，我們根在華國。

　　前年我回國內探親，走了好幾個大城市的醫院，看見多少病人因為用不起進口葯，隻能在家等著，我心裡難受啊。

　　現在國外的專利保護卡得嚴，那些葯企一顆小藥片賣得比金子還貴，就是吃定我們做不出來。我帶了技術回來，帶了資金回來，就想搭個檯子，聯合國內最頂尖的專家，把這些咱們缺的葯做出來，讓老百姓能用得上便宜的救命葯。」

　　王敬民聽到這裡，手指不自覺地敲了敲桌面，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小沈，你有這個心，我這個老頭子先替全國的老百姓謝謝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事沒那麼容易啊。

　　現在西方那些製藥巨頭，把這些葯的專利攥得死死的，我們要是自己做，他們肯定會在國際上給我們扣帽子，說我們侵犯知識產權，到時候輿論壓力一大，很多事就難辦了。

　　而且國內現在的體制，院校是院校，藥廠是藥廠，資金、技術、審批都卡著，你一個華僑回來牽頭，多少雙眼睛盯著，稍有差池就是滿盤皆輸啊。」

　　「王老先生，這些我都想過了。」

　　沈念華早有準備，伸手打開帶來的黑皮箱子，拿出一疊整理好的資料，推到王敬民面前。

　　「您看，我選的這五個葯，都是過了專利保護期或者專利快到期的，還有兩個是原研葯早就停產，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些葯的專利，就在我的手上，所以不存在侵權的問題。

　　西方那些巨頭就是靠著壟斷躺著賺錢，他們早不生產了，還不讓我們做，就是卡我們脖子。我們做這個，完全站得住理，他們要是說我們侵權，在國際上也說不通。」

　　王敬民戴上老花鏡，翻了兩頁資料，指尖微微有些顫抖。

　　「心血管的硝基地平，糖尿病的二甲雙胍，還有抗生素的頭孢唑啉……這些都是現在臨床最缺的！頭孢唑啉現在全靠進口，一支進價就要八塊多，普通工人一天工資才多少錢，你說這……」

　　說到這裡，王敬民聲音都有些發緊，「可就算專利沒問題，那些人也不會讓我們順順利利做起來，他們的醫藥協會天天盯著我們，稍微有點動作就會在國際輿論上抹黑我們，到時候給我們扣個大帽子，連外貿出口都要受影響，上面也會為難啊。」

　　沈念華點了點頭，身體往前又湊了湊，語氣沉穩：「王老先生，我就是來跟您商量這個兩全其美的辦法的。」

　　雷武站在門外守著，就連王家自己人現在都不準湊過來。

　　這還真有點兒喧賓奪主的意思了。

　　但也正是因為有雷武他們幾個在，所以沈念華也沒有什麼不敢說的。

　　「您忘了我剛剛說過的，有些專利本身就在我手上，我做自己的東西，有什麼不可以？

　　而且，我可以想辦法從國外挖幾位專家過來，屆時，隻說是以交流學習的名義過來，但最後這些人不走了，那就是他們自己的決定，可跟咱們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