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曲折坎坷
對方的聲音壓得很低:「克勞恩,商務部的人今天來我們公司查賬了,他們看到了我們和你簽的設備轉讓合同,現在要求我們暫停發貨,否則就要取消我們在米國的全部銷售許可。」
克勞恩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走到窗邊,望著曼哈頓深夜依舊燈火通明的街道,沉默了幾秒鐘,開口說:「你把電話給他們的負責人,我來和他談。」
十分鐘後,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傲慢的聲音。
「克勞恩,你應該清楚,這些CT機屬於受管制的科技物資,運往華國內地是違反出口管制法案的。我勸你立刻取消合同,否則我們會對你的公司發起制裁,你以後再也不可能從任何醫療企業手裡拿到任何設備。」
「先生,我想你可能沒有仔細看我們的合同。」
克勞恩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三台設備的最終收貨地是澳門,屬於葡萄的管轄區域,貴國的管制法案管不到葡萄的民用二手設備貿易。
而且我手裡有德國醫院出具的證明,這些設備已經使用了五年,完全屬於普通民用醫療設備,不在管制清單裡。
如果你執意阻止我們發貨,我會把所有的文件提交給WTO的貿易仲裁委員會,到時候全世界都會知道,貴國連三台給普通人看病的二手設備都要封鎖,這對你們企業的聲譽,恐怕不是什麼好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最後那個人惡狠狠地留下一句「我們會盯著你的」,就掛斷了電話。
克勞恩握著發燙的聽筒,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他知道,這隻是第一道坎,後面還有無數的關卡在等著他們。
克勞恩不敢拖延,也顧不上到底是什麼時間,立馬就撥通了國際長途。
沈念華聽完他的彙報後,沉默了大概有三四秒的時間。
「克勞恩,你做的很好。」
能做的,都做了。
至於錢會不會打水漂,東西是否能運到,現在一切就隻能是看天意了。
運輸方面,有遠洋航運在,自然不會有其它問題。
現在最要緊的,都在各處的關卡上。
八月初,漢堡港的貨輪緩緩駛離碼頭,三台裹著防水油布的CT機躺在貨艙的最底層,和幾百箱普通的醫用紗布、聽診器堆在一起。
克勞恩站在裡斯本的港口,目送貨輪駛向大西洋。
海風把他的頭髮吹得散亂,薩拉站在他身邊,手裡攥著剛拿到的葡萄出口許可,聲音帶著點顫抖:「克勞恩,我們這才算是真正完成第一步了。」
但貨輪在馬六甲海峽停靠的時候,還是出事了。
一艘掛著米國旗幟的檢查船靠了上來,幾個穿著制服的海關人員登上貨輪,要求開箱檢查所有標註「醫療設備」的貨物。
陳紹安在星洲的酒店裡接到消息的時候,手一下子就涼了。
他立刻給沈念華打了電話:「他們要開箱,現在怎麼辦?一旦打開油布看到CT機,我們全完了。」
沈念華當時正在港城的貿易行裡和嚴宗偉核對文件。
她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定:「你現在立刻聯繫船上的大副,把我們提前放在貨艙最外面的那二十台二手B超機的箱子打開,讓他們查。
那些B超機是1980年的型號,完全不在管制清單裡。
你告訴檢查的人,剩下的貨物全是普通的醫用耗材,沒有任何電子設備,所有的報關文件都齊全,他們沒有權利隨意開箱破壞我們的貨物,否則我們會起訴他們的船公司。」
陳紹安按照她的吩咐去做了。
那幾個美國海關的人查了那二十台B超機,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又看了所有齊全的報關文件,折騰了六個小時,最後罵罵咧咧地下了船。
貨輪重新起航的時候,船上的大副給陳紹安打來電話,笑著說:「陳先生,剛才那幾個人走的時候,還抱怨說華國人的貿易文件比他們的還規範,根本挑不出錯。」
幾天後的清晨,貨輪緩緩停靠在澳門的內港碼頭。
沈蔓帶著整個團隊站在碼頭上,看著工人把三台裹著油布的CT機從貨艙裡慢慢吊下來,陽光穿過薄霧,落在油布的水珠上,泛著細碎的光。
嚴宗偉站在她身邊,緩緩吐出一口氣:「接下來就是拱北口岸了,這最後一步,才是最關鍵的。」
拱北口岸的通關那天,內地的工作人員早早就在那裡等著了。
所有的設備全部按照正規流程申報,海關的工作人員一台一台核對設備的編號、核驗報告,核對了整整三個小時,最後在通關單上蓋上了鮮紅的放行章。
當載著CT機的卡車緩緩駛過拱北口岸的分界線,進入珠州的土地時,團隊裡幾個年輕的小夥子一下子抱在了一起,有人甚至當場就掉了眼淚。
沈蔓坐在卡車的副駕駛座上,看著窗外珠州的街道,路邊的自行車流緩緩駛過,背著書包的孩子蹦蹦跳跳地去上學,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
她從包裡拿出那張已經被摸得邊角發皺的縣醫院的舊X光片,指尖輕輕拂過上面模糊的影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太不容易了!
哪怕這件事最終人們記住的也隻會是小姐,或者是華盛,不會有她沈蔓的名字,但她仍然激動。
這件事,從頭到尾,她都參與其中。
太難了啊!
三台CT機最終被安放在了某人民醫院的新樓裡。
裝機調試完成的那天,整個南邊兒的醫療界幾乎都來了。
當第一幅清晰的人體斷層影像出現在屏幕上的時候,在場的醫生們都發出了驚嘆的聲音。
有個從廣城來的老教授,戴著老花鏡盯著屏幕看了足足十分鐘,轉過頭對著沈念華,聲音都在抖:
「我做了三十年放射科醫生,以前隻在海外的雜誌上見過這樣的影像,沒想到今天我們自己的醫院裡也有了。」
那天下午,第一個來做檢查的是從東莞農村來的一個老太太。
她咳嗽了半年,一直查不出原因。
好在兒子孝順,聽說有了更好的機子,立馬就讓醫生開單子,然後去繳費,現在隻等著看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