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眉頭微蹙。

　　桌上的咖啡已經涼透，她卻毫無察覺。

　　她知道希拉爾的能力，不會無的放矢。

　　一定是察覺到了某些漏洞，或者說是管理上的缺陷才會主動提出這些。

　　「小姐，這是上周的項目進度報表，您過目。」

　　希拉爾見她沒有發火，這才將一疊文件放在桌上。

　　沈念華拿起報表，草草翻了幾頁，便扔回桌上：「還是老樣子，第三標段的工人又跟監理起衝突了，說監理故意刁難。類似的事情，時有發生。」

　　希拉爾嘆了口氣：「小姐，您也知道這些問題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咱們公司現在規模越來越大，可管理方式還跟小作坊一樣，全靠人情和您的威望撐著。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大問題。」

　　沈念華揉了揉太陽穴，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這裡面絕大多數都是農民工，他們有的甚至都沒上過學，不識字，你也不能指望著他們的素質能有多高，而且他們這些人最大的優點是力氣大，肯幹活。不能因為一些衝突，就完全否定了他們的功勞。再說，真要規範化，怎麼個規範法？」

　　「首先，得建立完善的規章制度，從項目管理到人事財務，都要有章可循。」

　　希拉爾向前一步，拿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案，「其次，必須有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管理者。現在工人們學歷普遍不高，正如您說的，很多人都是從農村出來的，自由散漫慣了，講道理有時候不如立規矩管用。」

　　沈念華擡起頭，看著希拉爾：「你有合適的人選？」

　　沈念華了解希拉爾，她能提出這一點，那就說明她已經有了目標人選。

　　「段莽。」希拉爾的語氣十分肯定，「他是退伍軍人出身，紀律性強，又是您身邊的保鏢隊長，公司裡沒人不認識他。由他出面推行制度，沒人敢不服。」

　　沈念華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行！段莽的能力我清楚，但他是我的貼身保鏢，讓他去管工地，誰來保護我？」

　　隻是保護嗎？

　　或許也是因為有他陪伴的時間長了，自己早已經習慣了他的存在。

　　如果真被調走了，沈念華想想都覺得難以接受。

　　「小姐，現在公司的安全措施已經很完善了，您身邊還有李正和雷武，足夠保障您的安全。」

　　希拉爾不卑不亢地回應，「段莽是個人才，放在保鏢的位置上太屈才了。他在部隊裡就當過班長，現在又把安保公司管理得很妥貼，管理能力絕對沒問題。而且，他對您忠心耿耿，絕不會做出損害公司利益的事。」

　　「我還是捨不得。」沈念華重新坐下，語氣軟了下來，「段莽這人細心，辦事靠譜，我習慣了他在身邊。」

　　「沈總，您要為公司的長遠發展考慮。」

　　這一次，希拉爾沒有稱呼她為小姐，而是她的職位：沈總！

　　希拉爾的聲音帶著懇切，「咱們的建築公司現在已經拿到了幾個大項目，要是管理跟不上，不僅項目做不好，還可能砸了咱們的招牌。段莽去管工地，正好能發揮他的特長，把公司的管理水平提上去。等公司走上正軌了，您再把他調回來也不遲啊。」

　　沈念華沉默了，手指在桌面上敲得更急了。

　　她知道希拉爾說得對，公司現在確實到了必須嚴格管控的關鍵時刻。

　　可一想到要把段莽從身邊調走，她心裡就像缺了一塊似的。

　　「我再考慮一下。另外，沈家那邊的人，就一個靠譜的也沒有嗎？」

　　希拉爾有些無奈：「小姐，沈家有能耐的人自然有，但是他們還需要再多歷練，而且威望，或者說是鎮場子這樣的能力，不是學一學就能會的。」

　　換言之，有人天生就能鎮場子。

　　但有的人，畫虎不成反類犬。

　　當天晚上，沈念華把段莽叫到了自己家的書房。

　　書房裡瀰漫著淡淡的茶香，書架上擺滿了各類建築書籍和公司的項目資料。

　　段莽筆直地站在書桌前，身姿挺拔，眼神銳利。

　　他穿著一身綠色的類軍裝，軍人氣質更突出了。

　　「坐吧，段莽。」沈念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親自給段莽倒了一杯茶。

　　段莽坐下後，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桿挺得筆直：「小姐，您找我有事？」

　　沈念華喝了一口茶，看著段莽，緩緩開口：「希拉爾跟我提了個建議，想讓你去公司管工地，推行規範化管理。」

　　段莽愣了一下，隨即站起身：「小姐，我不想離開您。我還是想留在您身邊，保護您的安全。」

　　「我知道你忠心。」

　　沈念華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可公司現在需要你。你也看到了，相較於食品廠和家家樂這邊，建築公司現在管理一團糟，再這麼下去，遲早要出問題。你是退伍軍人，有紀律，有魄力，由你出面推行制度，最合適不過。」

　　段莽坐回椅子上，眉頭緊鎖：「小姐，我沒管過這麼大的攤子，怕幹不好。再說，工地上都是些老油子，我怕鎮不住他們。」

　　「你鎮不住？」沈念華笑了笑，「當年你在部隊裡，能把一群刺頭兵管得服服帖帖，現在怎麼沒信心了？工地上的人再難管，能比部隊裡的刺頭難管？」

　　段莽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那不一樣，部隊裡有軍紀，可工地上都是些老百姓，講的是人情世故。」

　　「所以才需要你去。」

　　沈念華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人情世故不能丟，但規矩也必須立起來。你去了之後，既要尊重那些農民工，又要嚴格執行制度。遇到問題，多跟希拉爾商量。」

　　段莽沉默了片刻，擡起頭看著沈念華：「老闆，我聽您的。您讓我去，我就去。但我有個條件，要是我幹不好，您得讓我回來繼續當您的保鏢。」

　　「好！」沈念華一拍桌子，「就這麼定了！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等你把公司的管理理順了，我給你記頭功！」

　　「謝謝小姐信任，也謝謝小姐的栽培！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