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所謂的保護，就是讓我媽媽一下子失去了在米國所有的親人？雖然血緣上可能沒有關係，但是我母親是真心把你們當親人。結果你們全家一聲不吭，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你管這叫保護？」

　　江振宏被她問得擡不起頭，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句話，手攥著沙發扶手，指節都泛白了：「我們……我們那時候也有苦衷啊，不是故意要騙你母親……」

　　「有什麼苦衷不能說？」

　　沈念華的眼神泛冷：「我母親本身就是意外跟著你們一起到了海外，如果當初她能和許家人聯繫上，又怎麼會獨自一人在海外飄浮？」

　　「江先生，你說是為了保護她，為了不影響她的小家，那麼當年江振業到底做了什麼傷害到我母親了？你為什麼不能說？」

　　沈念華現在可以確定，江振宏隱瞞了很重要的事。

　　他不肯說，隻能說明那件事有傷江家顏面，又或者說是極有可能給當年的父親母親帶來了巨大傷害！

　　不說，不代表就沒有發生過。

　　克勞恩輕輕拉了拉沈念華的胳膊，示意她別太激動。

　　沈念華甩開他的手，眼睛死死盯著江振宏：「我從華國、英格蘭、米國、再到這裡，走了一萬多裡路，不是來聽你說一句沒辦法的，我要聽實話，全部的實話。」

　　江振宏睜開眼睛，抹了一把臉，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舊煙盒，拿出一根煙，點了好幾次才點著。

　　他吸了一大口，煙圈慢慢飄起來，模糊了他的臉。

　　「你說的對，這件事，我們江家對不起你母親，對不起你。」

　　他又吸了一口煙，慢慢開口，「其實，當年你爸爸還是很有本事的，他雖然沒念過太多書，但是腦子活，人又肯幹，所以還真讓他做出了一點成績。但是我大哥安排在暗處的人，三番五次地找沈歸的麻煩。」

　　江振宏吸了一下鼻子，眼眶有些紅。

　　「我隻知道有一次，我大哥讓家裡的人去沈歸的餐廳搗亂，因為鬧得太大，不僅把他的餐廳砸了，更是害得他停業一個月。每次他去鬧完，我爸就會讓人出面賠禮，再送些錢過去。」

　　沈念華手腳發涼。

　　這個江振業到底是個什麼品種的瘋子？

　　有病嗎？

　　也對，如果沒病，也不會想出殺妻這樣的法子來。

　　「大哥做得最過的一次，好像是因為萍萍終於通過留學生聯繫到華國的許家了。結果，陰差陽錯的，沈歸在送信的路上，被大哥的人打了，然後信也毀了。聽說，那一次之後，沈歸在醫院裡住了一個月。」

　　沈念華隻覺得腦子「轟」的一聲，一下子站不穩。

　　克勞恩趕緊扶住她，她晃了晃，推開克勞恩的手，盯著江振宏：「你說是和我舅舅聯繫上了？」

　　「不確定，因為信毀了，什麼也沒留下。當時萍萍也病倒了，等她再想和家裡人聯繫時，才發現被我大哥給禍禍得一團亂，她好不容易拿到的地址，沒了。」

　　沈念華的聲音抖得厲害，「他瘋了嗎？那可是我媽媽好不容易才有機會聯繫上家裡人啊！他，他到底圖什麼？」

　　江振宏語氣低沉：「不知道。」

　　「我現在明白了，所以信是被他故意毀的，家裡的東西也是被他故意弄亂的，他就是單純地不想讓我媽媽和許家人聯繫上！」

　　沈念華的眼淚掉下來，砸在茶幾上，碎成一片。

　　她容易想到了外公外婆。

　　如果當年媽媽能聯繫上他們，是不是就不會早早地病逝了？

　　這個該死的江振業，他就是個魔鬼！

　　他毀掉了許萍和家裡人最有希望聯繫上的一次機會。

　　沈念華抹了一把眼淚。

　　「我媽媽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她一定還會再找機會寫信的。」

　　「對，你說的沒錯。但是很可惜，哪怕她後來又拿到了地址，也的的確確是送了信出去，但一直石沉大海。不知道是因為許家人搬家了，還是因為其它原因。」

　　其它原因？

　　沈念華的眼神瞬間冰冷如霜。

　　「那個江振業，他又從中作梗了吧？」

　　江振宏沒說話。

　　這種事，沉默往往就是最好的答案。

　　「當年和我媽媽一起從中海出來的人，都還在嗎？」

　　江振宏沉默許久後才道：「基本上都沒了。還有一個老傭人，但是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就不記得了。三不五時地，連他自己兒子叫什麼都記不住。」

　　沈念華的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但是並沒有就此放棄。

　　萬一呢。

　　隻要有一丁點機會，就不能錯過。

　　「隻有一個老傭人了？」

　　「當時跟著我們一起到中海來的傭人就沒幾個。大部分都是在國內就遣散了。你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回家挨個去問。」

　　沈念華沒說話。

　　她知道，就算是江振宏不說這些話，她也得信。

　　因為江振宏如果真的有意隱瞞，那麼就一定是做好了準備。

　　當年無論是國內還是海外，都並不算太平。

　　江振業在海外殺妻都沒人管，更何況是其它了。

　　「我怎麼知道你有沒有騙我呢？你說的這些，誰能證明就是真的？」

　　「你可以回去問你父親。我知道的雖然不多，但是隻要我從家人那裡聽來的，我都告訴你了。」

　　沈念華沒說話，他不知道父親也過世了嗎？

　　是真不知道，還是假裝不知道？

　　按江振宏的說法，江家老先生對母親很好，既然如此，就算是離開了米國，也不可能一點也不關心吧？

　　就算是不給一些錢財上的支持，但總會有一些之前的友人關係，幫忙打聽一二肯定是沒問題的。

　　但是為什麼，卻沒有呢？

　　所以，到底是江家對許萍的疼愛是假的。

　　還是江振宏說的這些是假的？

　　一時間，難以判斷。

　　沈念華回到住處，整個人都籠罩在一股陰鷙的氣息之下。

　　克勞恩也沒想到，老闆和江家竟然還有這樣的一層恩怨。

　　「老闆，需要我再讓人去細查江家的底嗎？」

　　「查，但是要小心。江振宏是個老狐狸，不要讓他察覺。寧可查得慢一些，但絕對不能讓他再添防備。」

　　「明白。那江振業那裡？」

　　「查！是真的死了還是裝死，總得弄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