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帶你去個好地方
沈念華和喬結交,圖的當然不僅僅隻是藝術圈的這點資源。
喬背後的能量,可不是她現在能抗衡的。
飛機終於停穩,又等了幾分鐘後,空乘過來提醒可以下飛機了。
車子是希拉爾早就安排好的,沈念華和喬一起坐進後座,希拉爾坐進了副駕。
喬有些好奇地看向窗外,路邊的梧桐樹比京市的更茂密,枝椏在半空中交錯,把整條馬路都罩在一片濃綠的陰涼裡。
喬深吸了一口帶著濃濃植物的味道的空氣,之前在京市感受到的那種厚重的歷史感,在這裡變成了更實在、更有活力的氣息。
魯省省城的展覽籌備比京市還要熱鬧。
省美術展覽館的工作人員聽說有英格蘭的藝術團隊過來辦展,都主動過來幫忙,不少之前參加過「海平線」聯展的年輕藝術家,也特意跑到展廳裡來湊熱鬧,幫著掛作品、調燈光,和喬的團隊聊自己的創作。
有一次,一個年輕的畫家站在喬帶來的一幅版畫面前,看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後掏出自己隨身帶的速寫本,把自己這幾年畫的水墨作品拿給喬看。
兩個人就著版畫的印刷技法和水墨的暈染效果,聊到展廳都要關門了還捨不得走。
「我之前一直以為,西方的當代藝術和我們的傳統水墨是完全走不到一起的,今天和你聊完才發現,我們想要表達的那種對當下生活的感受,其實是一模一樣的。」
年輕畫家把自己的一張小幅水墨作品送給喬,「你把它帶回去,讓那邊的藝術家也看看,我們華國的年輕畫家,現在也在做新的東西。」
魯省開展的那天,展廳裡的人比京市開展的時候還要多。
風從展廳的窗戶吹進來,掀動著牆上作品的邊角。
喬站在展廳中央,被一群年齡不一的藝術家圍著。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藝術的創新,討論著不同文化之間的表達,沒有人覺得彼此之間隔著語言的障礙,也沒有人覺得東西方的藝術之間有什麼不可逾越的鴻溝。
沈念華站在人群的外圍,手裡端著一杯茶水,看著被圍在中間、笑得一臉燦爛的喬,看著這些不同背景的人因為藝術聚在一起,心裡滿是感慨。
當年他父母離開華國的時候,整個國家的藝術交流幾乎是完全封閉的。
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魯省其實也留下了不少西方的文化碎片。
曾經的魯省,也是不知道多少列強想要據為己有的存在。
而且這裡的文化底蘊之深厚,也是普通的城市無法比的。
魯省的人們很熱情,也很好奇。
再加上有沈念華安排的報紙的大力宣傳,很多人都會在周末來這裡看一看。
大多數人,真地就隻是看一看,漲漲見識。
但總有那麼一部分人,想要給自己也增加一些藝術品味,或者說是想要彰顯一下自己的藝術眼光,所以會買些藝術品回去。
魯省的展覽辦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喬幾乎把所有空閑的時間都用來逛這裡的老街。
前幾天,她跟著沈念華去舊書市場淘老的年畫,去弄堂裡找做毛筆的手藝人,去省博物館裡看那些幾千年前的青銅器和書畫。
她之前來華國,隻是把這裡當成一個可以拓展藝術品生意的新興市場,可現在,她是真的愛上了這裡的一切。
她愛上了小巷子裡飄出來的小籠包的香氣,愛上了那軟軟脫骨的扒雞,愛上了老藝人手裡做出來的漂亮毛筆,愛上了那些年畫裡熱熱鬧鬧的顏色……
她的行李箱裡,之前裝的都是從英國帶來的藝術品資料,現在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她在上海淘到的民俗小物件:印著福字的老窗花、綉著花鳥的手帕、竹編的小籃子,每一樣東西她都視若珍寶。
「我之前做藝術品生意,總覺得最珍貴的東西都在倫敦的畫廊裡,在那些標價幾十萬英鎊的拍賣圖錄裡。」
那天晚上,喬和沈念華坐在套房的窗前,看著遠處的燈火一點點亮起來,喬的聲音裡帶著點感慨。
「可現在我才發現,最動人的東西,是這些普通人手裡做出來的小玩意兒,它們帶著這裡的人過日子的溫度,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沈念華笑著遞給她一瓶剛買的橘子汽水,汽水瓶壁上凝著細細的水珠。
「你要是真的喜歡,我帶你去個好地方,那裡有個剪紙合作社,裡面全是做了一輩子剪紙的老藝人,你肯定會喜歡的。」
去剪紙合作社的那天,天剛下過一場小雨,鄉間的土路被雨水澆得濕潤鬆軟,路邊的稻田裡蛙聲一片。
李正開著車,帶著她們往郊區的村子裡走。
車子在土路上顛顛簸簸,喬的眼睛一直盯著窗外,看著路邊戴著草帽在田裡勞作的農民,看著村口牆上畫著的彩色宣傳畫,心裡滿是期待。
車子停在合作社的院子門口的時候,幾個早就等在門口的老人立刻迎了上來。
合作社的王主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手裡還攥著一把剪刀,看見沈念華就熱情地拉住她的手。
「沈小姐,您可算來了,我們聽說有外國朋友要過來,昨天晚上幾個老太太熬了半宿,剪了好多新花樣,就等著給你們看看。」
王主任是張慧蘭託人介紹的。
當時沈念華在聽到喬要辦藝術展的時候,就有了這個想法。
隻是一直沒有親自過來,沒有見到人。
但王主任顯然是見過沈念華的照片的,畢竟她在魯省也算是名人。
而且眼前這一行人,符合華人姑娘這個特徵的,貌似也隻有沈念華一個。
「您好,王主任。我們對於華國的剪紙藝術可是仰慕許久,今天總算是有機會能來親自看看了。」
王主任笑得臉上褶子都跟著顫:「歡迎歡迎!」
「這位是喬,她會說華語,是英格蘭人,但是很熱愛東方文化。」沈念華介紹道。
「你好,我們這個合作社成立可有些年頭了,不過中間斷斷續續的,停了幾回,也不得不解散過一回。」
王主任的語氣中不免透出幾分無奈和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