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老婆子氣極，嗓門一下子就扯得整條衚衕都能聽見：「怎麼就不讓住人啊！這房子是老許家的房子！我是她親戚，我住我親戚的房子，天經地義！你一個保姆，也敢攔我？我看你是不想在這兒幹了！」

　　兩個人在院子裡吵得不可開交，引來了衚衕裡好幾個老太太趴在大門口往裡看。

　　等沈念華接到陳媽的電話，匆忙趕回來的時候，就看見東廂房門口圍了好幾個人，陳媽正站在廊下抹淚，臉色通紅，估計是被氣的。

　　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個老太太正坐在地上撒潑，說親戚家明明有空房子，卻捨不得讓她一個老人家住，說他們虐待老人！

　　齊老婆子嘴裡沒有一句直接罵人的話，但是話裡話外，都說親戚小心眼兒，容不下窮親戚，還說明明那麼有錢，卻連住個房子都要斤斤計較。

　　沈念華深吸一口氣，她最煩的就是這種絮叨事，走進院子裡，目光掃過滿地的被褥，又落在老婆子身上，聲音冷得像剛化的冰：「你鬧夠了沒有？」

　　坐在地上的那個老太太嚎的更大聲了：「小姑娘！你可太狠心了！我一把年紀了，你連個住的地方都不給我！我們好歹也算是親戚啊，你這裡空著這麼多房子，給我們勻出幾間來又怎麼樣？

　　難道真打算就讓我們住在大街上？現在外頭這麼冷，你是不是想把我們凍死啊！

　　我告訴你，今天你要是不讓我住這兒，我就躺在這兒不走了！我要讓全衚衕的人都看看，你這個在京城裡的有錢人，是怎麼虐待老人的！」

　　旁邊圍觀的老太太們開始竊竊私語，有人看向沈念華的眼神裡帶著點探究。

　　沈念華站在那裡，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她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清晰得能傳到大門口：

　　「第一，西跨院的房子，我提前收拾得乾乾淨淨，有床有爐子，有廚房有廁所，比很多人家住的房子都強，不存在凍著我的長輩。

　　第二，這處院子是我的私產，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我讓誰住哪兒，誰就能住哪兒，我不讓住的地方，就算是親親戚，也不能硬闖。

　　第三，在你來之前，我都不認識你，更不是你的什麼親戚！你之所以能過來，是因為那處西跨院是我給我的大姨媽安排的客房，而你，隻是姨父那邊的一個遠親，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今天坐在這兒撒潑，丟的不是我的人，是你自己的人。

　　全衚衕的人都能給我作證，我沈念華從我大姨一家進大門開始，吃的喝的錢，哪一樣沒給備齊？你現在說我虐待你，你自己沒兒沒女，還是一個親人都沒了？竟然耍無賴到我頭上？」

　　她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齊老婆子的哭聲一下子就卡在了喉嚨裡，她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溫溫和和的沈念華，居然能說出這麼硬的話來。

　　「李正，打電話報警！她這是私闖民宅，限她今天就從我的房子裡搬出去，西跨院也不能再住！」

　　「憑什麼？是許曼雲讓我照顧她孫子的，我怎麼不能住了？」

　　「許曼雲要是護著你，那我就讓他們一家子一起搬！」

　　沈念華這一句，直接就讓剛剛進門的許曼雲給釘在那裡了。

　　看來，她的算計失策了。

　　而且齊老婆子這不行啊，手段太低下，明眼人都能瞧得出來，是這個老太婆自己不佔理。

　　真鬧大了，沒有人會向著她！

　　許曼雲回過神，連忙上前兩步。

　　「念華呀，我也不知道會鬧成這樣。這是我男人那邊的一個親戚，聽說我們來京市辦事，就找過來了。結果鬧騰著要住進來，我也沒辦法啊。」

　　沈念華冷冷地看向這位姨媽，語氣也有些嚇人。

　　「姨媽回來的正好，不如你說說看，自你們來京後，我可曾虐待過你們分毫？」

　　許曼雲連忙尬笑了兩聲：「沒有的事！我們一過來，那屋裡屋外都收拾得齊整，而且爐子什麼的也都有，怎麼可能會虐待我們！」

　　陳媽在一旁補了一句：「我們沈小姐不僅沒有虐待你們，甚至連你們住在這裡的日常花用都給齊了，頭一就給了一百塊呢！」

　　旁邊圍觀的老太太也開始點頭，有人說：「是啊，我前幾天還看見沈姑娘給她送糧票送錢呢，這親戚也太不知足了。」

　　「人家好心給你安排跨院，你還硬闖正院，這不是耍無賴嗎？」

　　「沒聽沈姑娘說嗎？人家壓根兒不認識她，也算不上是親戚啊！」

　　齊老婆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指著沈念華說：「你！你好！你可真行！」

　　說完就趕緊把地上的被褥抱起來，灰溜溜地回西跨院去了。圍觀的人見沒熱鬧看了，也都散了。

　　院子裡終於安靜下來。

　　陳媽走過來，有點擔心地說：「沈小姐，你今天把話說得這麼絕，那齊大媽回頭指不定要怎麼鬧呢。」

　　沈念華搖了搖頭，走到海棠樹下，伸手摸了摸樹榦：「我之前給她留了足夠的面子，是她自己不要。我要是一直軟著，她隻會得寸進尺，以後這院子就沒我落腳的地方了。」

　　可她沒料到，許曼雲根本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她見齊老婆子硬闖正院不行，就又把心思放回了說媒的事兒上。

　　她尋思著，隻要能把沈念華說給那個技術骨幹，沈念華嫁出去了，這院子以後說不定還能跟她沾點關係，到時候好處多的是。

　　當然，許曼雲手段可比齊老婆子厲害多了。

　　這可能也跟她自幼的生活環境，以及接觸到的人有關係。

　　齊老婆子雖然被攆出去住了，但是白天還是會過來幫忙洗衣做飯。

　　這一點，許曼雲特意跟沈念華先報備過的，態度很誠懇，語氣也很軟乎。

　　「念華啊，那齊老婆子的確是不像話，我已經讓她搬回去住了。不過我和你姨父的確是還有些忙，這孩子白天沒人看著我也不放心。

　　孩子調皮，要是讓他跑到你這院子裡來，少不得要弄亂東西。那齊老婆子又是你姨父那邊的親戚，我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絕，所以白天還是得讓她過來照顧幾個小時，你看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