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沒有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

　　沈念華笑了笑，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了劉尚武：「劉總，你沒跟他說我是誰嗎？」

　　「啊？」劉尚武愣住，好一會兒才拍了一下腦門兒！

　　「哦，不好意思，表叔，我可能沒說清楚，她是沈念華，華盛集團的創始人。」

　　周明遠愣了一下：「華盛集團？」

　　「對，目前他們集團名下最有名的幾家產業，我想表叔可能聽說過，比如說家家樂購物、華盛製藥、沈師傅食品等等。」

　　周明遠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蹭一下子站起來，態度立馬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

　　「華盛製藥？還有家家樂？我的天！我沒聽錯吧？我知道他們的大老闆姓沈，但我並不知道名字，更沒想到竟然會這麼年輕！」

　　初夏的陽光透過四合院正房的雕花窗欞，在上等的木地闆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沈念華指尖捏著剛泡好的碧螺春茶盞，杯沿的溫度順著指腹慢慢漫上來，這種真實的觸感，讓沈念華想到了之前在星洲喝老六堡時候的那種感覺。

　　她現在腦子裡裝的是這幾年在國外醫院裡見過的那些亮得能照見人影的精密儀器。

　　今天特意空出時間來招待這位周明遠醫生，也是因為接下來她要做的事，可能有那麼一點點的越界。

　　當然，越的是別人的界，可不是他們華國的界。

　　周明遠今年四十二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的確良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細框眼鏡，皮膚是常年在熱帶曬出來的淺褐色。

　　此時可能是因為激動，臉色更是有些紅，透著紅的黑。

　　「沈總，真沒想到，您就是華盛葯業的老闆。最近我們醫院也正在加強和華盛葯業的深度合作。」

　　「嗯，的確是有些合作在談。說起來，也要多謝黎次長。」

　　周明遠是從星洲回來探親的外科醫生，在星洲的中央醫院做了快十年的心外科副主任，這次是借著老母親八十大壽的由頭，特意申請了半個月的假期回國。

　　劉尚武看看自己表叔，再看看對面的沈念華，總有一種他在這裡插不上話，也沒資格說話的感覺。

　　「沈總，我真地沒想到，您的生意竟然會做得這樣大。」

　　周明遠把手裡的帆布包放在八仙桌旁，指尖下意識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院子裡的老槐樹，忽然就笑了。

　　「我小時候在京市住過幾年，就愛爬這種老槐樹摘槐花吃，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京市的槐樹還是這個味道。」

　　沈念華笑著給他遞了一杯茶，指尖碰到茶盞的瞬間，兩個人的目光對上，都想起了那位共同的熟人。

　　現在在星洲做衛生部次長的黎昱。

　　黎昱是黎家人，也是現任的衛生部次長，而且據說行事風格雷厲風行，可表面看上去，就是一個斯斯文文的學者模樣。

　　雖然黎昱隻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子，但是周明遠每次跟他說話，都得加倍的小心。

　　明明他還算是黎昱的半個老師呢，但每次見到黎昱，都會有一種面對上司的錯覺。

　　就是，挺瘮人的。

　　沈念華借著黎昱的這個缺口，直接就把話題扯到了醫療、製藥等方面。

　　接下來，基本上就是周明遠侃侃而談了。

　　大概五分鐘之後，沈蔓來了，她把一疊厚厚的資料放到了茶桌上。

　　「小姐，這是您之前吩咐整理出來的。」

　　「好，謝了。你去忙吧。」

　　劉尚武順勢掃了一眼，封面上印著紅色的宋體字《冀省1987年醫療衛生事業發展現狀報告》。

　　他擡頭看向沈念華，聲音帶著幾分冀省人特有的厚重：「沈小姐，我這次來京市之前，特意去了省醫院和幾家地市的醫院跑了一圈，咱們現在的情況，說出來不怕你們笑話，很多縣醫院的心外科，連一台能正常運轉的體外循環機都沒有。

　　去年我跟著我爸去滄州下面的一個縣醫院調研，有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得了先天性心臟病，家裡湊了錢想做手術，結果醫院的設備太老，術中監護跟不上，最後隻能轉去津市，路上折騰了十幾個小時，人沒撐到地方就沒了。」

　　沈念華點點頭：「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她說著翻開資料裡夾著的幾張黑白照片，照片裡的手術室牆皮都掉了皮，手術台旁邊的監護儀外殼都裂了縫，用膠布纏著。

　　「你看這台監護儀，還是七十年代初進口的，現在零件都買不到了，醫生們平時用的時候都輕拿輕放，像伺候老祖宗似的。

　　聽說去年冀省參加六運會，運動員體檢的時候，省裡的醫療團隊拿不出一台能做運動負荷試驗的精密心電圖機，最後還是從京市的大醫院臨時借了一台過去。」

　　這份資料，就是沈念華讓底下人特意準備的。

　　畢竟劉尚武父親那一輩的根基，基本上都在冀省呢。

　　用冀省的資料來當道具，可是她算計好的。

　　而且，這件事如果運作好了，不僅僅是她前不久調去冀省的大舅舅能得利，劉尚武的父輩們也一樣能得到好處。

　　所以，何樂而不為呢？

　　沈念華的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那台裂了縫的監護儀，眼神沉了沉。

　　她去年在米國鳳凰城醫學中心交流的時候，見過他們心外科的手術室，裡面的監護儀能實時監測二十多項生命體征，體外循環機的精度能控制到毫升級，每年能做上千台心臟手術。

　　而冀省全省去年一年做的心臟手術加起來，還不到三百台。

　　她這次從星洲回來，就一直在想著怎麼把那些高精尖的東西，想法子給弄到華國來。

　　她的親人在這裡，誰能保證自己的親人不會用到這些東西呢？

　　再說了，既然是建設華國，而且她又涉足了醫藥相關，那麼這醫療器械，也不是不可以插一腳！

　　她書房的書桌裡，早就放著一份和米國幾家醫療器械廠商談好的意向書。

　　那些廠商願意以低於歐美市場三成的價格，把一批高精尖的醫療設備賣給國內。

　　但是唯一的問題是，正常的外貿審批流程走下來，至少要等三四年，而且配額根本輪不到地方省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