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曼雲指了指許曼青，語氣裡還帶著點沒消下去的強勢，「你看看她這一身打扮，你覺得還像是咱們許家姑奶奶嗎？」

　　沈念華其實也不太明白，為什麼許曼青這穿著打扮，看著就跟普通老百姓沒有什麼區別，而且身上這件衣服，少說也穿了六七年了吧？

　　「沈念華，我也不是故意要為難你。我好歹也是你的長輩，而且我們雖然不及你有錢，但我們也不是討飯的。我剛剛說到投資，不過就是覺得咱們都是一家人，理應讓許家重回榮光！」

　　許曼雲嘆了口氣，語氣仍然淩厲：「我剛剛說你二姨現在的落魄樣子，不是因為讓你覺得她可憐，是希望你能睜眼看看，許家曾經的小姐，現在就因為家裡落敗了，所以被婆家人看不起！」

　　看不起？

　　落敗了？

　　這怎麼可能出現在許家人身上？

　　許家現在的財富或許是不及從前，但有許崇山和許敬山在，怎麼可能落敗？

　　沈念華的眼神在許曼雲和許曼青的身上各自轉了一圈後，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這不是許家落魄，這是二位姨媽的婆家落魄了，所以才著急了吧？

　　沈念華笑了，看向許曼雲：「姨媽，從我們見面，到現在，您正式提到投資三次以上。我回答了您兩次了，但是既然您覺得我之前兩次說地不夠明白，那我就再說一次。」

　　許望山和許平宴父子倆的眼神已經不太對了。

　　聽這語氣，是要翻臉？

　　「我有自己的私人資產管理團隊，我所有的投資都是經過嚴苛的市場調查以及數據分析。我要知道我投的錢回款周期是多長，我要確定我投進去的錢是不是打水漂了。所以，對於我不了解，沒有任何數據支撐的行業，誰提了，我都不會投。」

　　這一次，沈念華說的有些慢，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晰，也有力量。

　　「姨媽，我這次的表述，足夠明白了嗎？如果您還是不能聽明白，那可能就是我真的回國時間太短，對華語的應用不太熟練了。」

　　這話，怎麼聽都是一種諷刺！

　　在場所有人都聽明白什麼意思了，就你許曼雲聽不清？

　　還有，第一次見面，你就跟人家提了三次投資，說白了就是覺得沈念華有錢，就該拿出來給許家人。

　　這麼勇的嗎？

　　不對，應該說是臉皮這麼厚嗎？

　　許平宴低著頭，左手握拳捂在自己的嘴角，生怕再笑出聲來。

　　許望山的眼神也有些飄，這個外甥女是真厲害！

　　厲害點兒好！

　　厲害了，才不會被人欺負。

　　許曼雲有點兒懵了，她沒想到這個外甥女竟然這麼厲害。

　　全段話一個髒字沒有，但是卻能把她給堵得顏面盡失！

　　許曼雲從小跋扈慣了，哪裡能受得了這個氣？

　　啪！

　　她猛地一拍桌子，然後站起來，怒氣沖沖道：「沈念華，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覺得我們沒你有錢，所以就瞧不起我們這幾個長輩了？」

　　好傢夥！

　　真能給扣帽子啊。

　　一下子把許望山和許曼青都給算進去了。

　　這是明著指責沈念華不懂規矩，對長輩不敬啊！

　　許曼青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反正聽完許曼雲的話後，一下子紅了眼睛，指尖攥著衣角，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活了大半輩子，性子也軟了大半輩子，以前在家裡，什麼事都聽許曼雲的，嫁人後，什麼都聽自家男人的，沒人把她的想法當回事。

　　包廂裡的氣氛一下子緊張了起來，窗外的夜色裡，遠處巷子裡傳來小孩子放摔炮的笑聲，細碎的聲響裹著蘇城臘月的濕冷，落在暖融融的菜香裡。

　　許望山端起酒杯，打著哈哈：「曼雲，坐下。今天是第一次跟念華見面，把你這脾氣收收，別再把孩子嚇到了。」

　　許望山的表情不算是多嚴肅，但是說出來的話，明顯是偏向沈念華這邊的。

　　許曼雲不傻，聽出來二哥這是在故意點她呢。

　　一頓飯，吃得也真是心累！

　　從松鶴樓吃完飯回到老宅，已經是夜裡九點多了。

　　許曼雲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之前的尖刺全收了起來，走到巷口的時候，忽然指著巷子裡的老桑樹。

　　「小時候，你媽媽在這棵樹下摘桑葚吃，吃得滿手都是紫的，蹭得爸的白襯衫全是印子。但是蹭多少次，蹭再多，爸都不會兇她一句。」

　　這語氣裡，有羨慕，有懷念，還有那麼一丟丟的嫉妒！

　　沈念華內心微嘆，外公還是看重嫡庶之別的。

　　她也沒想到這個一向強勢刻薄的大姨媽，居然還記著這麼久遠的小事。

　　許曼青在旁邊接話，眼睛彎成了月牙：「是呀是呀，那時候我還在旁邊遞手帕，小妹吃完了還把沾了桑葚的手往我棉襖上抹，我那件新做的藍布棉襖，就這麼被蹭髒了。當時爸爸就抱著小妹笑得特別開心！」

　　沈念華笑道：「眼前好像有畫面了。你們快進去吧，我就先回去了。」

　　許曼青有些意外：「你不住老宅嗎？」

　　「我在這裡也有處宅子，而且這次過來，帶的人也不少，都住在老宅不方便。」

　　許望山看她：「有什麼不方便的？老宅足夠大，能住下。」

　　「我知道，等過幾天我就搬過來和大家一起住。主要是我也想去看看我的那套宅子，不知道風格和這邊有沒有區別。」

　　「你是說，你還沒看過你在蘇城的房子？」

　　「最開始看過一次，不過那會兒還沒有修整。後來我又去了星洲，所以一直拖到現在。」

　　許曼青點點頭：「是該去看看。畢竟是你媽媽留下來的老房子。」

　　許曼雲輕嗤一聲：「哪兒是她媽媽留下來的，那分明就是大哥故意留給她的！」

　　沈念華笑笑，也不解釋。

　　園子的確是大舅給的，這沒什麼不能承認的。

　　她有錢，不差一套園子，但這是大伯的心意。

　　說的更準確一些，這是大舅多年來對於許萍的愧疚。

　　許萍回不來了，但她是許萍的女兒，所以大舅給一套園子，說是補償也好，贈予也好，都無所謂。

　　她收的問心無愧，大舅送出來了，也安心。

　　雙方都覺得自己得到了想要的，這怎麼不算是一樁愉快的贈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