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遠洲是羅家第一個死的。

　　他的腿瘸了，行動不便，當磚掉下來的時候，他沒能跑開，被砸死了。

　　剛被鬼差帶到閻王殿，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素素！”

　　他一臉驚喜，“你是來接我的嗎？”

　　這一刻，他覺得死亡也沒那麼可怕了。

　　至少，他見到了他的妹妹，終于能親口對她說一句“對不起”了。

　　羅素看着他，笑了，“是啊，我是專門來接你的。”

　　羅遠洲一臉感動地看着她，“素素，二哥錯了，對不起，二哥下輩子一定會好好補償你的。”

　　羅素搖頭，“不用了哦。”

　　羅遠洲一怔，還以為她是心善原諒他了，正要狂喜，下一秒，聽到她的下一句話時，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住了。

　　羅素說：“不用等下輩子了，下輩子我不想再遇見你了，你也别惡心我了。”

　　“這輩子的債，就這輩子還吧。”

　　說完，她手一揮，鬼差立刻把羅遠洲帶走了。

　　羅遠洲一臉驚慌，“你們要做什麼？”

　　很快他就知道了。

　　他被帶到了一片刀山前，底下全是密密麻麻，泛着冷光的刀鋒。

　　他心裡驟然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來。

　　下一刻，他就被推了下去。

　　“啊…——”

　　劇痛襲來，他疼得大喊一聲。

　　疼，好疼。

　　地獄的刀山是特制的，刀插在靈魂上，要比插在肉體上還要疼上千百倍。

　　羅素煮了一壺孟婆湯，慢悠悠喝着，像是在悠閑地喝下午茶一樣。

　　孟婆的手藝一如既往，還是很難喝，不過裡面放了不少的忘憂草，喝着讓人心情愉悅。

　　她現在的心情就很好。

　　她不需要他的道歉，因為她的歲歲已經幫她報仇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落井下石。

　　就如他當年對她那樣。

　　他把釘子打在了她腿上，那她就讓他嘗嘗上刀山的滋味兒。

　　孟婆過來看熱鬧，幫着出主意道：“地府最近新來了個廚子，刀工還挺好，那一手的千刀萬剮，保證三千六百刀，一刀不落，可以讓他也試試。”

　　羅素覺得這主意很好。

　　她果然很善良啊，遇到這種好事，第一個想到她二哥。

　　以德報怨，也就是她這樣了。

　　羅遠洲疼得叫都叫不出來了。

　　他艱難地睜開眼，看着羅素，有些恍惚。

　　他覺得，他不認識她了。

　　羅素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

　　她歪頭看着他，問道：“所以，在你看來，不管你們怎麼欺負我，隻要你們對我說一句對不起，我就要和以前一樣當你們的舔狗嗎？”

　　羅遠洲有些心虛，“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羅素擺手，壓根不想聽他廢話。

　　“你什麼意思，跟我沒有關系。”

　　“我隻想說，既然想道歉，那就拿出點誠意來。”

　　“比如，把我受過的苦，全都受一遍。”

　　“等你受完之後，我們之間的恩怨，就全都一筆勾銷。”

　　一筆勾銷……

　　羅遠洲念着這四個字，頭緩緩垂了下去。

　　他知道，他永遠失去那個為了救他，能不顧一切，哪怕自己的性命都可以不要的妹妹了。

　　是他，親手把她弄丢的。

　　羅父羅母來的時候，嘴上罵罵咧咧的。

　　不過很快他們就罵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的舌頭被拔了。

　　等羅書來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待遇。

　　羅書看着被鬼差們奉為上賓的羅素，嫉妒得眼睛都快滴血了。

　　憑什麼！

　　憑什麼她活着的時候就壓她一頭，死了還能這樣！

　　看懂她的眼神，羅素笑着說：“沒辦法，誰讓我家歲歲那麼有本事呢。”

　　提起歲歲，羅書的表情更加扭曲。

　　都是她，要不是她，她怎麼可能會被羅家傅家趕出門，關進精神病院，硬生生疼死！

　　她恨不得扒了她的皮，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有一道雷朝她劈了過來。

　　閻王沒有溫度的聲音響起：“作惡多端，投入畜生道。”

　　羅書滿臉驚恐，想要掙紮，但根本沒用。

　　被投入畜生道的最後一眼，羅書看到，羅素坐在忘川河邊，慢悠悠喝着孟婆湯。

　　就像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那樣子，她端着咖啡，坐在窗邊，自成一道風景。

　　那道風景，最終被她親手毀了。

　　而她，也終是為此付出了代價。

　　“今天的手藝有進步啊。”羅素點評道。

　　孟婆看着她，歎了口氣，“再不好好做，我的口碑都被你給砸了。”

　　自從她來了之後，閻王就一直懷疑她不好好幹活，每天都要來檢查。

　　弄得她想偷懶都沒法偷懶。

　　羅素輕咳一聲，笑眯眯道：“明天的我來做呗，等我家歲歲下來的時候，我做給她喝。”

　　說到這裡，羅素有些遺憾地歎了口氣，“歲歲還沒吃過幾頓我做的飯。”

　　孟婆看她這落寞的樣子，有些同情，也沒藏私，把她的訣竅都告訴她了。

　　當然，這訣竅要是真有用的話，她熬的孟婆湯也不至于這麼難喝了。

　　羅素每天熬熬湯，看看歲歲，說：“希望我的歲歲晚點喝到我做的湯。”

　　她希望她的歲歲不要像她一樣，一定要健健康康，長命百歲地活着才好。

　　在看到歲歲終于能夠笑着坐在她的墓碑前，和她說最近發生的事的時候，羅素終于松了口氣。

　　她的歲歲，終于放下了。

　　她能記着她，她很開心。

　　但她同樣也希望，她不要一直想着她，太累了。

　　如果有重來一次的機會，她一定會對她好一點，再好一點。

　　“媽媽，那些欺負過您的人，我已經全部讓他們付出代價了。”

　　“您開心一點了嗎？”

　　她看到，歲歲摸着她的照片，問道。

　　開心。

　　她回答道，即便她聽不見，她也還是說了出來。

　　這輩子能遇到她，就是她最開心的事了。

　　隔着乾坤鏡，羅素貪婪地看着歲歲，眼睛都舍不得多眨一下。

　　她的歲歲，是這世界上最好的孩子。

　　歲歲離開的時候，一朵白玫瑰花瓣忽然落在了她頭上。

　　可現在，明明是沒有風的。

　　她猛地扭頭，有些驚喜道：“媽媽，是您嗎？您在我身邊的對不對？”

　　對。

　　媽媽一直都在。

　　媽媽也會一直陪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