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雪現在不想死了，但依她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看着歲歲期待的眼神，她還是沒扛住，連連搖頭婉拒，“謝謝小朋友，不過不用了。”

　　“為什麼呀？”歲歲看起來有些難過，怎麼一個兩個都拒絕她呀。

　　她看上去就不像是個好爸爸嗎？

　　譚雪嘴角抽了抽，眼神隐晦地看了看她的小短腿，這還用問原因嘛！

　　不過她也不忍心打擊小朋友，想了想，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因為我已經長大了，我靠自己，也能過得很好。”

　　聽到這話，歲歲歪着小腦袋想了想，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些贊賞和欣慰。

　　她小手舉起來，在她腰上輕輕拍了拍，“譚老師長大啦，真棒。”

　　譚雪看着她的小手，懷疑她其實是想摸她的頭來着。

　　“譚老師。”歲歲牽着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再次說道，“要天天開心呀。”

　　上一次，她也對她說了這話。

　　歲歲繼續道：“世界上還是有很多好人的，不要被壞蛋捂住眼睛呀。”

　　有那麼一瞬間，譚雪覺得，她似乎是看穿了她曾經想要放棄生命的念頭。

　　她手指輕輕顫抖了下，看着她認真的面容，沉思許久，鄭重點頭，“我知道了，謝謝你。”

　　看到她眼底重新升起的亮光，歲歲小臉上也露出燦爛的笑容。

　　太好啦，她讓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個像她媽媽那樣帶着絕望離開世界的人。

　　他們開開心心說着話。

　　不遠處的咖啡廳裡，一個人坐在那裡，笑看着這一幕，隻是眼睛微微有些涼。

　　“崽崽，别回頭，那個馮春生出現了。”

　　旁邊的樹給歲歲通風報信。

　　歲歲不動聲色地捏了下賀景行的手，賀景行瞬間就明白了。

　　他也沒有動，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像馮春生那樣的心理學家，很擅長觀察人的微表情。

　　歲歲的表情控制沒有他那麼好，但好在是背對着馮春生的，也不會暴露。

　　這種時候，歲歲覺得大伯常教她的喜怒不形于色很有用。

　　譚雪不知道這一切，笑眯眯和歲歲揮了揮手，抱着一盆花走了。

　　這是上午賀昭送她的。

　　賀昭和賀野這幾天每天都會給她送一盆花。

　　這些花都養得很好，聽說還是這個小姑娘種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情好，她這幾天睡覺都比之前好多了。

　　至于輕生的想法，現在也沒有了。

　　小朋友說得對，世界上還是有很多美好的東西和人的，她不能被父母擋住自己的眼睛，隻能看到眼前的苟且。

　　這世上還有很多美好在等着她。

　　想到這裡，譚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臉上也露出了溫暖的笑容，面上滿是涅槃重生後的豁達。

　　這一幕清楚地落在了馮春生眼裡，他一眼就看出了譚雪的變化，指尖不由摩挲了下杯子，眼神玩味。

　　真有趣啊。

　　按照他的推算，今天就是譚雪自殺的日子，為此他特意趕過來參觀，但沒想到，她居然不想死了。

　　是的，從他專業的角度判斷，現在譚雪自殺的條件已經不成立了。

　　可惜了，他設計好的劇本就這麼沒了。

　　想着，他的視線落在了歲歲身上。

　　就是她毀了他的劇本嗎？有意思。

　　兩天後，歲歲正邁着小短腿去撿滾遠的球，耳邊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你是羅素的女兒吧？和她長得真像。”

　　歲歲擡頭看去，盯着他看了幾秒，好奇道：“叔叔，你認識我媽媽嗎？”

　　馮春生輕笑一聲，“是啊，我是你媽媽的心理咨詢師。”

　　騙人。

　　他收費很貴的，她媽媽根本就請不起他。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聲一樣，馮春生笑着說：“我是義診，不收費的。”

　　歲歲一下子變得警惕起來，她怎麼忘了，明叔叔就會讀心術，而明叔叔的知識還是他教的，他肯定也會。

　　知道她的本事根本就玩不過他，歲歲扭頭就要跑。

　　馮春生也不着急，隻慢悠悠道：“你果然像你媽媽描述的那樣，很可愛，怪不得她甯願付出生命，也要保護你。”

　　聽到這話，歲歲的腳步停了下來，眼底閃過一抹思念。

　　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一般，歲歲扭頭看着他，期待道：“叔叔，你可以多講點關于我媽媽的事嗎？”

　　“當然可以，我大概是最了解你媽媽的人了，畢竟我是她的心理咨詢師，她有什麼都會跟我說的。”

　　聞言，歲歲對他更親近了，還主動從包包裡掏出一根棒棒糖的遞給她。

　　分享就是小朋友表達喜歡最直接的方式了。

　　上鈎了。

　　馮春生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帶着歲歲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歲歲一臉期待地看着他，豎起小朵朵。

　　馮春生說：“最初見羅素的時候，她狀态很差，像是被全世界抛棄了一樣，再後來有了改變，是你出生後。”

　　歲歲來了興趣，“那我媽媽是不是很喜歡我？”

　　馮春生笑了，“當然。”

　　“你讓她有了活下去的動力。”

　　不管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歲歲聽到這話确實很開心。

　　“然後呢？”她追問道。

　　“然後就是你慢慢長大，她的狀态也越來越好，直到有一天，她說她得了癌症。”

　　“治病需要花很多錢，她說，她沒有錢。”

　　“她還要留着錢給她最愛的女兒。”

　　聽到這話的時候，歲歲眼裡湧起了淚花，“媽媽真笨，她才是最重要的啊。”

　　“是啊，對她來說，你也是她最重要的人。”

　　“也是因為你太可愛，起初你剛出生的時候，她的心情幾乎跌到了谷底。”

　　“她說，她曾經想掐死你。”

　　歲歲愣住。

　　馮春生安慰道：“不過那時候可能隻是因為她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定，到後來，她就沒再說過這種話了。”

　　“你媽媽還是很愛你的。”

　　她知道。

　　可是媽媽曾經想掐死她的話，還是始終在她腦海中回蕩。

　　“要是沒有我就好了。”歲歲喃喃道，“沒有我的話，媽媽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沒錯，就是這樣。

　　馮春生的聲音裡帶了幾分蠱惑，“想見你媽媽嗎？”

　　歲歲仰頭看着他，眼裡滿是期待，“想呀。”

　　她晃着小短腿說：“風姐姐說，等我也死了，就能見到我媽媽啦。”

　　馮春生笑了，說：“那你想不想早點見到她？”

　　“當然！”歲歲重重點了下頭。

　　馮春生又說：“想知道你媽媽走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歲歲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蠱惑了一樣，點頭。

　　這時，她的視線中出現了一把刀，和當初羅素割腕的那把很像。

　　她不受控制地拿了起來，放在自己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