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淮川黑着臉把兩個臭小子提溜了出去。

　　歲歲躲在被子裡嘿嘿偷笑。

　　聽到腳步聲，她好奇地探出小腦袋，就見江璟年站在床邊，手上還抱着個存錢罐。

　　他輕輕摸着她有些紅腫的眼睛，眉頭皺了下，然後把手上的存錢罐往前一推，放到她懷裡，“都給姑姑。”

　　歲歲愣了下，一骨碌坐了起來，“給我的？”

　　江璟年重重點了下頭，“姑姑開心，不哭。”

　　他不喜歡姑姑哭的樣子。

　　小時候姑姑總喜歡假哭騙他的錢，隻要他把錢給姑姑，姑姑就開心了。

　　但後來姑姑真哭了，他給錢都讓她無法笑起來，她也不要他的錢了，說讓他自己攢着，以後她不在了，他要好好照顧好自己。

　　他不理解，問姑姑不在了，那要去哪裡？

　　姑姑隻笑，不說話。

　　那笑容卻比哭還讓人難受。

　　再見到姑姑的時候，她變得比他還小了，那應該又好哄了吧？

　　他看着歲歲，看到她臉上的笑容，心裡輕輕舒了口氣，果然！

　　歲歲朝他伸出小胳膊，“哥哥抱抱。”

　　她有這麼多疼她的人，她不哭。

　　見她總算是笑了，江璟年也放下心來，晃了晃存錢罐，輸入密碼，裡面的錢就嘩啦啦掉了出來，還夾雜着一張銀行卡。

　　見狀，江璟年愣了下，有些疑惑。

　　他怎麼不記得他往裡面放銀行卡了。

　　歲歲也看到了，“咦”了聲，“這是我媽媽的卡。”

　　她見過的，就是這個卡号。

　　媽媽的卡，怎麼會在這裡？

　　歲歲一臉不解。

　　“哥哥，你知道嗎？”

　　江璟年滿眼茫然。

　　好吧，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了，沒事，可以找爸爸呀。

　　賀淮川剛教訓完兩個想和他搶閨女的臭侄子，一扭頭就看到歲歲牽着江璟年走過來了。

　　他有些警惕地看了眼江璟年，見他一臉乖巧，又放下心來。

　　他話不多，又叫歲歲姑姑，應該沒這種野心。

　　“爸爸爸爸。”歲歲舉着手裡的銀行卡，“這是我媽媽的卡，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我哥哥的存錢罐裡了。”

　　聞言，賀淮川愣了下。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羅素去世三天前從羅硯修那裡拿到的二十萬。

　　那筆錢他一直沒查到在哪裡，難道是在這裡？

　　他眉心微動，接過卡，查了下裡面的餘額。

　　一共有94315.8。

　　有零有整，也不太能對得上。

　　低頭看了眼歲歲，賀淮川又有了另一種猜測。

　　羅素大概是把錢分成了兩份。

　　一份給了江璟年，還有一份，是給歲歲的。

　　給江璟年的在這裡，那給歲歲的呢？

　　想了想，他給江南星打了個電話，江南星得知這件事後，立刻趕了過來。

　　“素素給年年留了錢？”

　　她一進門就開口問道，一臉的不敢置信。

　　賀淮川把卡遞給她，說：“她應該是在去年11月13-15号之前給的，你回想一下，那段時間有沒有見過她？”

　　那二十萬她是在12号拿到的，16号她就去世了。

　　她給錢的時間，隻能在這幾天。

　　江南星仔細回想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麼，她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嘴唇顫抖了幾下。

　　“我想起來了。”她攥着手，努力平複着情緒，但還是止不住地發抖，“那天年年發燒，在家睡覺，醒來的時候說他看到姑姑了，我還以為他是燒糊塗了，沒有在意。”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擡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我就該相信的，那樣的話就能發現素素的不對勁，或許她就不會死了。”

　　“姨姨。”歲歲拉着她的手，踮着腳尖想給她呼呼，一臉心疼，“不要打自己哇。”

　　多疼呀。

　　江南星看着她那張和羅素相似的臉，忍不住抱着她哭得更大聲了。

　　她抱得緊，不太舒服，但歲歲沒有閃躲，小手輕輕拍着她的背安撫着她，眼圈也有些紅。

　　過了好一會兒，江南星才平複好心情，她擦了把臉，看向賀淮川：“賀總，您是說，素素還留了一份錢給歲歲是嗎？”

　　賀淮川點頭，“嗯，她一共有二十萬。”

　　至于為什麼給江璟年的那份不是整十萬，應該是她給歲歲買禮物花了一部分，剩下的再平分留給兩個孩子的。

　　江南星又想哭了。

　　這個傻子，給他們錢幹什麼啊，他們又用不上，她把錢留着，好好把歲歲養大多好啊。

　　她仔細想了想，搖頭，“我也不知道她會把錢放在哪裡。”

　　她有些歉疚地低着頭，這些年她隻顧着工作，想向羅屹川證明她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對羅素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賀淮川看向歲歲，“你知道嗎？”

　　歲歲撓了撓頭，也很懵。

　　他們之前住過的地方都已經找過了哇，沒看到呀。

　　“我知道。”江璟年忽然開口道。

　　他牽着歲歲往外走去。

　　走的有些快，歲歲趕忙邁着小短腿跟上。

　　賀淮川和江南星也跟了過去。

　　江璟年帶着他們來到了一棵大樹下，這棵樹已經枯萎了，樹中間是空的，有個樹洞，裡面看着很大。

　　他鑽了進去，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文件袋，有些驕傲道：“這是我和姑姑的秘密基地。”

　　小時候他經常躲在這裡。

　　那時候他的自閉症很嚴重，就算是有人喊他，他也不知道回答。

　　家裡人都找不到他。

　　也可能是根本就沒有找他。

　　隻有姑姑，能找到他。

　　時間久了，他們就把這裡當成了他們的秘密基地，隻要他們心情不好，就會來這裡。

　　賀淮川環視一周，見裡面還貼着不少的便利貼，上面是江璟年和羅素的字迹。

　　羅素，是把江璟年當成她的另一個孩子的。

　　他打開文件，看到裡面的東西時，瞳孔微縮，下意識藏在了身後。

　　歲歲卻眼尖地看到了，好奇地探着小腦袋看了過來，“爸爸，裡面寫的什麼呀？”

　　賀淮川眼神有些複雜，輕歎了口氣，最後還是拿了出來，遞給她。

　　歲歲接了過來，看到裡面的東西，有些疑惑，“這是什麼呀？”

　　她看到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在醫院裡看到很多人手上拿着這個。

　　媽媽生病了嗎？

　　又有一張紙掉了出來，江南星彎腰去撿。

　　即将碰到的時候，她看到了最後一行字，頓時動作一僵。

　　診斷結果：胰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