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裡滿是疑惑，眼神裡也都是不解。

　　把傅燼淵給問住了。

　　小孩子不都是愛哭的嗎？

　　動不動就哭一嗓子。

　　更何況，她頭都腫起來了，肯定很疼，哭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這有什麼好問為什麼的？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歲歲一字一句地反問道：“哭了有用嗎？”

　　媽媽被領班罵的時候，不會因為她哭就多給她錢。

　　媽媽被壞房東欺負的時候，也不會因為她哭就不欺負她。

　　媽媽去世的時候，她哭到昏厥媽媽也沒活過來。

　　所以歲歲從小就知道，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她不想哭。

　　傅燼淵看着她，眼神很複雜。

　　傅一塵也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朝歲歲看了過來，聽着她的話，心髒隻覺一陣揪疼。

　　他下意識看了眼傅靈，她經常哭。

　　大多時候是為了得到什麼東西，她一哭，他就買給她了。

　　小孩子是最會看人眼色的了，哭也是他們最好的武器。

　　怎麼會沒用呢？

　　除非，她哭的時候，什麼都沒得到，就算是得到的，也是不好的東西。

　　才會覺得哭沒用。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他的心更疼了，看着歲歲的眼神都不自覺帶上了憐惜。

　　傅燼淵把他的表情盡收眼底，忽然扯起一抹笑容。

　　怎麼辦，他好像發現報複傅一塵的辦法了。

　　傅一塵似乎對歲歲不一般啊。

　　或者說，是對羅素不一般。

　　要是有一天，他發現其實他喜歡的人是羅素，歲歲是他的女兒，而那時候，歲歲已經叫他爸爸了，到時候，會有多好玩啊。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跪在地上，隻求讓她叫他一聲爸爸。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心底就止不住地興奮。

　　就連歲歲身上和傅一塵像的地方，也都不再是他厭惡的東西了。

　　這些，以後都會成為刺向傅一塵最尖銳的利刃。

　　真好啊。

　　他怎麼就沒想到呢。

　　于是，他不再阻止歲歲和傅一塵接近，甚至有時候還會主動撮合他們兩個見面。

　　初一這天，傅靈拿了一沓紅包，而歲歲一個都沒有。

　　他倚在牆上，慢悠悠道：“歲歲是我女兒，你們不給她紅包是幾個意思。”

　　傅正天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歲歲，“呵，一個私生女，也想要紅包？”

　　“還有，你也是，怎麼什麼人都往家帶。”

　　傅燼淵伸了個懶腰，“沒辦法，随根了，遺傳的。”

　　傅正天一噎，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來，一甩袖子走了。

　　傅一塵看着歲歲，見小姑娘安安靜靜地不說話，小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莫名覺得她有些可憐。

　　不知道為什麼，他下意識掏出一個紅包出來。

　　“爸爸。”傅靈不滿地叫了他一聲。

　　他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拿的這個紅包，和傅靈的一樣厚。

　　可傅燼淵生的私生女，媽媽都不知道是誰的孩子，怎麼配和他的靈靈一樣。

　　隻是已經拿出來了，他也做不出再收回去的事，便遞給了歲歲。

　　淡淡道：“給你的壓歲錢。”

　　“不要。”歲歲拒絕得幹脆利落，聲音比他還要冷淡。

　　她不要他的東西。

　　這還是傅一塵第一次被拒絕，有些驚訝，眉頭皺了下。

　　“算你識相。”傅靈冷哼一聲，把紅包搶走了，沖歲歲挑釁道，“我爸爸的紅包，你不配拿。”

　　歲歲小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傅燼淵靜靜看着這一幕，沒多說什麼。

　　之後幾天，歲歲時常能和傅一塵見面，隻是兩人從來沒有過多的交流。

　　從傅家離開後，兩人再次遇見，是在幼兒園門口。

　　傅燼淵把歲歲送到了傅靈所在的班。

　　剛到第一天，傅靈就帶着羅煜羅骁欺負歲歲。

　　放學回家的時候，歲歲身上灰撲撲的，原本幹淨的裙子也有不少泥，看上去髒兮兮的。

　　看到她這樣子，傅一塵莫名有些憤怒。

　　這時，傅靈哭着跑了過來，捂着頭指着歲歲說：“爸爸，她打我！”

　　傅一塵低頭一看，就見傅靈頭上被人硬生生薅掉了好幾根頭發，頭皮都紅了。

　　他一下子怒了，冷聲看着歲歲說：“你媽媽是怎麼教你的，怎麼這麼壞！”

　　聞言，歲歲瞳孔微縮，捏着書包帶的手緊了緊。

　　她擡起頭看着他，傅一塵這才發現她臉上被抓花了，流着鼻血，很是狼狽。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是他們先打我的，沒教好孩子的人，是你。”

　　她直視着他，沒有絲毫畏懼，眼神倔強。

　　傅一塵腦海中忽然閃過羅素的臉，氣場也弱了下去。

　　他看向傅靈，“你打她了？”

　　傅靈眨巴着眼睛，矢口否認，“沒有。”

　　傅一塵的視線落在羅煜羅骁身上，見他們有些心虛，大概知道了真相。

　　他又看向傅靈，在他的目光下，傅靈縮了縮脖子。

　　她撒謊了。

　　傅一塵也看出來了。

　　但他沒說什麼。

　　他們正要離開，歲歲卻忽然擋在了他面前。

　　“看監控，向我媽媽道歉。”

　　幼兒園園長來了，看到這一幕，趕忙把歲歲拉開，對着傅一塵點頭哈腰，“真對不起啊傅總，這孩子不懂事。”

　　歲歲卻甩開她，大聲道：“向我媽媽道歉！”

　　她沒有打人，她媽媽也把她教得很好，他不應該冤枉她媽媽。

　　她不在乎自己被冤枉，但冤枉她媽媽，不行！

　　園長沒想到看上去好脾氣的歲歲居然這麼犟，眼看着周圍有不少家長都看了過來，不免有些尴尬。

　　這時，一道聲音傳了過來，“就是啊，看監控呗。”

　　傅一塵扭頭看去，是賀昭賀野。

　　這倆雙胞胎看熱鬧不嫌事大，賀昭說：“我都看到了，是羅煜羅骁先欺負這小妹妹的。”

　　賀野叉腰，陰陽怪氣道：“幹嘛，三打一還要告狀啊，要不要臉啊。”

　　他刮着臉，做出羞羞臉的動作，挑釁地看着羅煜羅骁。

　　羅煜羅骁氣得不行，但又不敢上前。

　　打不過啊。

　　賀昭賀野嚷嚷着要看監控，其他家長也都跟着附和。

　　傅一塵牽着傅靈的手緊了緊，他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一個小孩子逼到進退兩難的地步。

　　監控是肯定不能看的，真相怎麼樣，他很清楚。

　　隻是不看的話，怕是歲歲不會善罷甘休。

　　想了想，他深吸一口氣，說：“對不起。”

　　歲歲：“向我媽媽道歉。”

　　他都不知道她媽媽是誰。

　　傅一塵：“我向你媽媽道歉，是我誤會你們了。”

　　他本以為歲歲會得理不饒人，沒想到，歲歲聽完這話後，直接轉身走了。

　　仿佛她要的，從始至終，都隻是一句道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