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政霖知道，從林知岚口中問不出什麼了。

　　他緩緩起身，扯了扯西裝衣擺，沖林知岚微微颔首，“那麻煩林秘書轉告商總，我改天再來拜訪。”

　　“邱總慢走。”

　　林知岚将他送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職業笑容終于淡了下去，輕輕搖了搖頭。

　　這人，到了這個地步還想着改天再來。

　　她轉身回辦公位的路上，順手給商郁發了條消息。

　　【商總，人走了。】

　　商郁沒回。

　　林知岚也沒指望他回，把手機放到一旁，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

　　邱政霖坐進車裡時，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江良坐在副駕，從後視鏡裡觑了他一眼，試探着問：“邱總，回分公司？”

　　“嗯。”

　　車子剛駛出商氏集團的地庫，彙入主路，邱政霖的手機就響了。

　　他看見來電顯示時，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

　　“爺爺。”

　　“你在哪兒？”

　　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比昨晚飯桌上沉了不止一個度，壓着一層顯而易見的怒氣。

　　“剛從商氏出來。”

　　邱政霖如實回答，沒有隐瞞的意思。

　　到了這個節骨眼上，瞞也瞞不住。

　　“你去商氏了？”

　　老爺子的語氣帶着幾分意外，但随即又沉下去，“見到商郁了？”

　　“……沒有。”

　　“那你跑這一趟是去幹什麼？丢人現眼？”

　　老爺子毫不客氣，“我問你，邱家到底哪裡得罪商家了？一夜之間丢了五六個項目，我這張老臉今天被多少人明裡暗裡打聽了，你知不知道？”

　　邱政霖握着手機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爺爺，這件事我目前還在查，暫時沒有确切的結論。”

　　“沒查到？”

　　老爺子明顯不信，“邱家在景城經營了兩年多，商郁早不動手晚不動手，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對你下手，你跟我說你不知道原因？”

　　邱政霖沉默了片刻，沒有再吭聲。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令宜這樁婚事不能丢，可你倒好，又是何琳又是拖離婚，現在鬧到這個地步，商霍兩家明擺着穿一條褲子，你倒好，還在那兒演什麼運籌帷幄！”

　　老爺子的聲音越說越冷，“你用輿論壓着霍令宜不離婚，真當霍家會善罷甘休？”

　　這番話，其實邱政霖昨晚就隐約想過。

　　但他不願意承認。

　　他總以為，商郁公私分明，不至于為了一個女人家的家事貿然出手。

　　何況商霍兩家雖然交好，但也不至于好到這個份上，讓商郁親自出面來對付邱家。

　　“爺爺，我明白您的意思。”

　　邱政霖緩了緩語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這件事我會處理好，不會讓邱家受損。”

　　“你拿什麼處理？”老爺子追問，“你現在連商郁的人都見不到。”

　　“我去見霍令宜。”

　　邱政霖幾乎是脫口而出，但話說出口的瞬間，他自己都有些不确定。

　　去見她？

　　以什麼理由求她高擡貴手？

　　老爺子在電話那頭顯然也聽出了他語氣裡的虛浮，“政霖，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邱家丢掉的項目有一個回旋的餘地。否則，你那個繼承人的位置，我一定會重新考慮。”

　　最後一句，老爺子說得極慢。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

　　邱政霖攥着手機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忍了又忍，才壓着嗓子道：“爺爺，您放心，我會把項目拿回來的。”

　　老爺子沒再多說，直接挂斷了電話。

　　車廂裡安靜得令人窒息。

　　江良坐在副駕上大氣不敢出，司機也繃着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邱政霖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晦暗難辨。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拿起手機，翻到霍令宜的聯系方式。

　　他的手指在撥号鍵上停了很久。

　　最終，還是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那頭才接通。

　　霍令宜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不出喜怒，“什麼事？”

　　“小宜，我想和你見一面。”邱政霖壓着聲音，“有些事，我想當面和你談。”

　　“公事還是私事？”

　　“……都算。”

　　“那你去找徐甯約時間。”霍令宜的語氣波瀾不驚，“我最近比較忙。”